温热的血,一滴一滴,从坎达尔的下巴滑落。
“啪嗒。”
滴在脚下那片由鲜血匯聚成的,小小的红色湖泊里。
他站著。
在尸山血海的中央。
像一尊被血染红的雕像。
屠杀带来的,那股病態的、癲狂的快感,正在如潮水般褪去。
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巨大的空虚。
是能將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自我厌恶。
他低头。
看著自己那双沾满了碎肉与血污的手。
这双手……
杀了多少人?
他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每一次挥剑,每一次利刃入肉的触感。
那感觉……
竟如此的……令人沉醉。
“嗡——”
手中的魔剑,发出了欢快的嗡鸣。
像是在讚美他,又像是在催促他。
坎达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英雄。
他甚至不是人。
他是一个怪物。
一个享受著杀戮,从鲜血中汲取快感的……恶鬼。
他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最想要消灭的存在。
巨大的荒谬感与自我矛盾,像两只无形的大手,疯狂撕扯著他的灵魂。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痛苦地呢喃著,那双赤红的瞳孔中,杀意与迷茫在疯狂交战。
……
不远处。
布莱恩从一堆杂物后面,探出了一个狗头。
它看著祭坛中央那个仿佛隨时会崩溃的银髮少年,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散发著不详气息、欢快嗡鸣的魔剑。
狗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发自內心的恐惧。
它能感觉到。
那柄剑,活了过来。
它在吞噬坎达尔的灵魂,在扭曲他的意志。
而这个愚蠢的少年,非但没有抵抗,反而……在迎合它!
老板的剧本,好像……有点失控了。
再这么下去,这个叫坎达尔的实验品,就不是蜕变成“魔”了。
而是要直接变成一个被剑奴役的,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这可不行。
疯子是无法为老板传播“爱”的。
布莱恩的狗脑,飞速运转。
它必须做点什么。
但……
它又看了一眼那柄黑色的魔剑。
剑身上流转的毁灭气息,让它浑身的白毛都炸了起来。
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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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靠得太近,狗魂都会被吸进去。
“妈的,风险太高!”
布莱恩立刻就做出了决定。
它从角落里窜了出来,摆出一副忠心耿耿、急不可耐的模样,衝著坎达尔大喊:“坎达尔!我的英雄!”
“你在这里做什么?!”
“恶龙还在山顶等著我们!安娜公主还在受苦!”
坎达尔的身躯,猛地一震。
安娜公主……
对。
公主。
他还有使命。
布莱恩见状,立刻趁热打铁。
“此地不宜久留!这些村民的死,一定会惊动那头恶龙!”
“我先去前方为你探明道路,你在此稍作休整,儘快跟上来!”
说完,它根本不给坎达尔反应的机会。
“为了公主!”
它高喊一句口號,然后夹著尾巴,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朝著恶龙山脉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狂骂。
“妈的!老板这剧本太刺激了!”
“再待下去狗命不保!”
“这个傻小子,自求多福吧!我只是一条无辜的狗啊!”
……
布莱恩跑了。
整个村庄,又只剩下坎达尔一个人。
还有满地的尸体。
以及,那柄依旧在嗡鸣的魔剑。
“我……”
坎达尔张了张嘴,看著一地的狼藉,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再次浮现。
“我杀了他们……”
就在这时。
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脑海。
【这不是你的错。】
坎达尔愣住了。
【是他们,先背叛了你。】
【是他们,想把你当成祭品。】
【他们,是罪人。】
【而你,只是给予了他们应得的……审判。】
审判?
坎达尔的呼吸,变得急促。
【没错,审判。】
那个念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是英雄,你的使命,是斩杀世间一切的罪恶。】
【这些村民,自私,虚偽,用他人的生命换取自己的安寧。】
【他们,难道不是罪恶吗?】
坎达尔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扭曲的、偏执的“正义感”所取代。
对。
他们是罪人。
我……是在审判罪恶。
我没有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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