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都通公司,华北分部。
张楚嵐的宿舍比以往凌乱了些,桌上堆著不少空饮料瓶和零食包装袋,但气氛却並不颓废。冯宝宝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最新款的平板电脑,笨拙却又专注地玩著一个切水果的游戏,屏幕上果汁四溅。
张楚嵐则靠在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进行日常训练的公司员工。他的气息比之罗天大醮时期,更加內敛,周身流转的金光虽然看似淡薄,却透著一股圆融如意的韧性。阳五雷的炁息不再像以往那样躁动,反而如温驯的蛟龙,潜伏於经脉之中,引而不发。
灵气復甦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机遇。以往许多需要苦修才能增长的炁,如今几乎呼吸之间便能自然汲取。对炁体源流的感悟也更深了一层,那是一种对“炁”之本源更直观的触摸,仿佛能看清其最细微的流转与变化规律。
公司高层,尤其是赵方旭,最近找他和宝儿姐谈了几次话。话里话外,无外乎是希望他们能更深入地参与到公司的新时代战略中,特別是关於冯宝宝的研究——在灵气復甦背景下,她这位“长生者”的价值和研究意义,被重新提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楚嵐啊,你和宝宝的情况特殊。公司理解,也尊重你们的选择。”赵方旭推著眼镜,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但现在时代不同了,很多以前无法研究、无法理解的现象,现在或许有了突破口。这对宝宝了解她自己,甚至对全人类了解生命的奥秘,都可能有著无可估量的价值。”
张楚嵐当时只是陪著笑,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他知道公司的能量,也明白赵方旭说的是部分事实。但他更清楚,一旦宝儿姐被捲入更深层次的研究,將会面临什么。那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楚嵐。”徐四推门进来,丟给他一罐冰啤酒,“又在发呆?想什么呢?”
张楚嵐接过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口,舒爽地哈了口气:“四哥,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世道变得真快。”
徐四在他旁边坐下,自己也开了一罐:“是啊,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现在外面,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公司压力大,你们这些『特殊人才』的压力更大。”
“我知道。”张楚嵐笑了笑,“公司和上面,不是已经出台了好多新规定了吗?《异人管理条例》修订了,听说更严格的《超能力法案》也在路上。以后啊,咱们异人头上这紧箍咒,是越来越紧了。”
“这是好事。”徐四正色道,“没规矩不成方圆。力量越大,越需要约束。不然,这天下早就大乱了。你看正一道那边,不就带了个好头吗?”
提到正一道,张楚嵐就想起了戴灵云,嘴角不由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老戴那傢伙,现在可是风光无限了,『清微掌门』,『符籙批发商』,嘖嘖。”
“你小子別光羡慕人家。”徐四捶了他一下,“说说吧,你和宝宝,接下来到底怎么打算的?赵总那边,我可帮你搪塞不了太久。”
张楚嵐收起笑容,看向还在和水果奋战的冯宝宝,眼神变得柔和而坚定:“四哥,我和宝儿姐……打算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徐四挑眉,“去哪?”
“不知道。”张楚嵐摇摇头,“可能就是到处看看吧。看看这名山大川,看看这灵气復甦后的新世界。宝儿姐她……以前浑浑噩噩,活了那么久,可能都没真正『看』过这个世界。现在她好了很多,我想带她去看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公司的工作,我们不会撂挑子。有什么棘手的任务,需要我们出手的,一个电话,只要力所能及,我们肯定回来。但是……像那种需要把宝儿姐长时间留在实验室里的『研究』,还是算了吧。”
徐四看著张楚嵐,看了很久,最终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你小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既然你想好了,四哥支持你。赵总那边,我再去说说。不过,出门在外,一切小心。现在外面,不太平。”
“放心吧,四哥。”张楚嵐又恢復了那副有点惫懒的样子,“打不过我还跑不过吗?再说了,不是还有老戴给的符籙嘛!”他晃了晃手腕上戴著的一枚不起眼的木质符牌,那是戴灵云最新研製的“护身灵符”和“千里传讯符”的结合体。
几天后,张楚嵐和冯宝宝轻装简行,离开了哪都通华北分部。
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徐三徐四来送行。
“宝儿姐,在外面要听楚嵐的话,別乱跑,知道吗?”徐三像个老父亲一样叮嘱。
冯宝宝抬起头,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徐三,又看了看张楚嵐,点了点头:“晓得了。”她背上背著一个崭新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零食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都是张楚嵐给她准备的。
“走了,三哥四哥!”张楚嵐挥挥手,拉著冯宝宝,转身融入街道的人流。
他们的第一站,是乘高铁去了西陲。在雄伟壮丽的雪山脚下,冯宝宝看著那连绵不绝的白色峰峦和在阳光下闪耀的冰川,呆呆地看了很久,然后罕见地主动开口:“好白,好亮堂。”
张楚嵐看著她眼中映出的雪山光芒,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又去了东海之滨。看著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大海,冯宝宝脱了鞋袜,赤脚踩在沙滩上,任由海浪冲刷著她的脚踝,感受著那湿润冰凉的感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新奇。
他们还去了江南水乡,乘坐乌篷船穿梭於古镇水道之间。冯宝宝对船夫唱的吴儂软语小调很感兴趣,虽然听不懂,却也跟著节奏轻轻晃著脑袋。
张楚嵐不再像以前那样,时刻紧绷著神经,琢磨著阴谋算计。他陪著冯宝宝,看她对什么感兴趣,就多停留一会儿;看她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一点。他用自己的方式,带著这个曾经失去过去、也几乎失去未来的“家人”,一点点地感受这个世界的色彩与温度。
途中,他们也遇到过一些小麻烦。比如在某个小镇,遇到了两个刚觉醒能力就试图拦路抢劫的小混混。张楚嵐甚至没让宝儿姐动手,只是稍微放出一点金光咒的气息,就把对方嚇得屁滚尿流。
他也通过戴灵云给的传讯符,偶尔和龙虎山那边联繫。
“老戴,我和宝儿姐在蓉城吃火锅呢!巴適得很!你那边怎么样?新符籙研究出来没?別忘了我的分成啊!”
戴灵云的回覆往往言简意賅:“一切安好,新符初成,效用更佳。分成已转入你帐户。游歷注意安全。”
放下符籙,张楚嵐看著正在笨拙地用筷子捞毛肚的冯宝宝,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现在很少再去纠结甲申之乱的真相,不去想无根生的目的,也不去深究八奇技的根源。那些沉重的过往,似乎隨著天门的重开、灵气的復甦,以及宝儿姐状態的好转,而变得不那么紧迫了。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张楚嵐夹起一片烫好的肥牛,放到冯宝宝碗里,“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所求的,从来就不多。力量、权势、长生……那些对別人来说梦寐以求的东西,对他而言,远不及身边人一个安稳的睡眠,一顿开心的饭菜来得重要。
他的选择,就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