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一如既往的平静有礼,开门见山:“爷爷,奶奶,我来,是想再跟二老聊聊昨天的事。”
张桂香没好气的说:“没什么好聊的!我们想跟儿子住,天经地义,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
许念安並不动气,自己搬了个小马扎在两人对面坐下,目光扫过宽的院落和房屋,笑了笑,缓缓说:“爷爷,奶奶,有些话,爸妈他们不好直说,我这个做女婿的,今天就僭越,跟二老摆摆实话。”
老两口虽然別著脸,但耳朵都竖著。
许念安继续说:“二老有三个子女,大姑那边,您二老心里清楚,是指望不上的。二叔二婶那边.....
“嗨,二婶是什么性子,您二老比谁都清楚。她现在帮著您二老说话,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套老房子吗?”
李满囤哼了一声,没说话,算是默认。
许念安淡淡一笑:“二老掰著手指头算算,眼下,真正有能力,也还愿意真心实意孝顺二老的,是不是就只有我爸这一家了?是,我爸是孝顺,您二老就算再过分,他大概率也不会真的不管你们。但是.....”
许念安话锋一转,声音沉了几分:“这管”和管”,区別可大了去了。”
“是心甘情愿,嘘寒问暖的管?还是迫於压力,面子上过得去的管?是逢年过节大包小包来看望,平时有点好吃的都惦记著送来?还是仅仅按时给点生活费,平时能不露面就不露面,免得看了心烦?”
“爷爷,您说,这区別大不大?”
李满囤夹著烟杆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他活了大半辈子,岂能不懂这人情冷暖?
许念安这话,直接戳中了他內心最隱秘的担忧,怕老了真落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李满囤色厉內荏的狡辩:“他敢!我是他老子,他敢不管我,这是犯法的,政府不会放过他!”
许念安肯定的点点头:“管,当然会管,我刚才说过了。”
“可爷爷奶奶,你们就真捨得把这住了一辈子,一砖一瓦都是记忆的老房子,就这么轻轻鬆鬆让给二婶?二婶现在为了房子能哄著你们,等房子真到手了,她还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们言听计从?到时候,你们住在爸那边,万一.....我是说万一,住够了,想回自个儿的老窝清静清静,还回得来吗?”
许念安此言一出,李满囤和张桂香脸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捨不得自己这房子,可是他们觉得搬去儿子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就等著儿子给他们养老送终就行了。
许念安的话说的有理,万一自己住够了想回来呢?江萍占了房子岂会轻易还?
许念安看著老两口变幻不定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许念安语重心长的继续说:“爷爷,奶奶,將心比心。爸和妈不是不孝顺,只是希望日子能过得消停点。您二老守著这老房子,宽自在,爸和妈时常来看望,晓兰和我也能经常过来走动,该给的孝敬一分不会少,这样和和气气的,不比挤在一起,整天鸡飞狗跳,最后闹得父子离心,连个退路都没有强吗?”
张桂香不愿被一个小辈拿捏,不服气的说:“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不想让我们搬过去嘛。”
“行,谢谢你提醒,这房子,我们不会留给世峻的,他们一家死了这条心吧。
“至於要不要搬过去,我们再考虑考虑。”
许念安站起来,笑了笑:“房子若真空出来,不遭人惦记可能吗?爷爷奶奶都是明白人,好好掂量掂量。是守著老窝,安安稳稳享受儿子的孝顺,还是为了眼前一点意气,把唯一指望得上的儿子逼远了,最后连个落脚的地儿都可能没了。您二老,自己拿主意吧。”
说完,许念安不再多留,推著自行车离开了小院。
李满囤和张桂香坐在院里,望著这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脸色阴晴不定,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