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柳神的纵容

就在眾女心神摇曳，还未从“言出法隨”的震撼中彻底回神之际，张太初已牵著柳神，带著她们朝百断山云雾繚绕的深处行去。

流云舒捲，山风轻柔地拂过他的发梢。

他微微晃了晃与柳神相牵的手，忽然开口，声音清朗：“柳妈。”他问道，“我刚刚那一手————如何？”

柳神步履从容，空灵的眸光並未看他，只是平淡地注视著前方翻涌的云海。闻言，她唇角似有极淡的弧度一闪而逝，目光转向张太初。

“一看即会，一会即精，旋即推陈出新，超脱其藩篱。”她嗓音平淡，却一语道破本质，“你心中早有丘壑，却来问我看法？”

这话听起来像是反问，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仿佛在说：你这小傢伙，明明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到极致，却偏要在我面前摆弄，求一句认可？

张太初被她点破心思，笑容更加灿烂，非但不觉窘迫，反而將她的手握得更紧，指尖带著惯有的赖皮，揉捏著她温润的掌心，感受著那细腻的肌肤与令人安心的温度。

“柳妈你都看在眼里了，”他理直气壮地说，“我的心壑，不就是柳妈你帮著填起来的？没有柳妈在身边看著，我推演起来都没那么有底气。

两人之间的对话，自然而然地吸引了身后眾女的注意。她们皆是竖起了耳朵，在一旁凝神探听。

重瞳女目光戏謔地在张太初与柳神之间流转。

开始了，开始了。

这冲师逆徒又开始了。

但莫名的，她就是想要看到这般情景发生。

明明她对柳神前辈心怀至高敬意，可一想到张太初这小怪物如此逆天，未来究竟会与祖祭灵走到何种地步，便忍不住心生好奇与期待。

而且，这小傢伙在他人面前行事肆无忌惮，霸道绝伦，目空一切。偏偏在祖祭灵前辈面前，却是这般赖皮模样，反差之大，著实引人注目。

天狐仙子与黑裙魔女相互对视一眼，同样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唯有火灵几轻轻皱起眉头，总觉得有些怪异。

不知为何，她虽有一种近似母子的亲昵感，但內心直觉又让她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更为复杂的联繫。

张太初这些小动作和歪理，柳神似乎早已习惯。

她並未抽回手，也没有出言反驳，空灵的嗓音隨风传来，带著亘古的平静与深入骨髓的纵容：“既是如此，那便走下去。你的道，在前方，不在我口中。”

“嗯，话虽如此。”

张太初牵著她的手，目光却倏地投向远方一处虚无，语气依旧带著少年的清朗，內容却石破天惊：“柳妈，若我有一日，我將这下界、上界，乃至你曾守护的九天十地，都搅得天翻地覆，秩序崩坏，万物眾生皆视我为灭世大魔，恨不得食我肉，寢我皮————”

他微微停顿，侧过头，看向柳神那平静无波的绝美侧脸，轻声道：“届时————你会如何看我呢？”

周遭的空气，仿佛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骤然凝滯。

身后跟隨的眾女，即便是重瞳女，也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这话题太过沉重了。

谁不知道祖祭灵前辈曾为守护九天十地，付出过何等代价？这小傢伙竟敢在她面前说出这般话语，简直胆大包天。

柳神的脚步未有丝毫迟滯，依旧循著原有的节奏前行，仿佛他问的只是“前方是否有路”。

她甚至没有看他，空灵的目光依旧落在远方，那沉淀了万古纪元轮迴的眸子里，不起丝毫波澜。

静默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她的声音隨之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涤盪了那无形的沉重，如同吹散迷雾的清风：“我见过宇宙生灭，纪元轮迴。眾生视界，於我如浮云。”

她的回答，没有评价，没有规劝，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起伏，只有一种超越了一切是非、善恶、毁誉的绝对超然。

毕竟，能让张太初出手清理的，从来都非良善之辈。他的所作所为，何谓魔？

分明是重症需下猛药，旨在根除一切阻碍发展的痼疾，扫清笼罩未来的阴霾。

若能彻底清除黑暗动乱与诡异的根源，即便过程酷烈，牺牲些许，又如何？

她看重的始终就是大方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