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天宇被移送司法的那天,天空灰濛濛的。
他没有过多挣扎,在確凿的证据链面前,尤其是在赵瑞龙和冯子良的指证下,他知道顽抗毫无意义。
或许,他也得到了某种“承诺”,比如不牵连家人,或者在某些方面给予“照顾”,以换取他闭紧嘴巴。
他认罪態度良好,痛快地交代了所有已掌握的经济问题,但对上官芸的死,始终坚称毫不知情,將所有可能指向更高层的线索都死死掐断。
他成了那个完美的“终点”。
隨后,赵瑞龙、冯子良等人的案件也相继开庭审理。
由於证据確凿,案情清晰,审判过程颇为顺利。
最终,赵瑞龙因行贿、参与洗钱、非法经营等数罪併罚,被判处重刑。
冯子良因受贿、滥用职权等罪,也获得了漫长的刑期。
这几起案件被作为北川省重拳反腐、红色革命教育、优化营商环境的典型,进行了高调宣传,省內外媒体广泛报导,一时间,胡步云“铁腕书记”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张悦铭遵守了他在疗养院的承诺,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
他亲自牵头“金鼎案”善后处置工作组,確实投入了更多精力,协调各方资源,加快资產清算和处置进度。
虽然过程依旧艰难,资金窟窿依然巨大,但总算有了更明確的推进时间表和部分实质性进展,比如成功引入了两家资產管理公司对接部分不良资產,承诺兑付的比例也有所提高,暂时安抚了部分投资者的情绪。
在公开场合,他不再对胡步云主导的改革和项目设置明显障碍,浩南都市圈的几个核心项目,如跨江大桥、经开区新材料產业园,资金审批和建设进度明显加快。
然而,这种“合作”是冰冷而脆弱的。
张悦铭的退守,更像是一种战略性的蛰伏。
他在省政府系统內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並未因吴天宇的倒台而伤筋动骨。
他只是变得更加谨慎,更加低调,儘量避免与胡步云发生正面衝突。
但在一些关键的人事安排和资源配置上,他依然牢牢掌握著主动权,只是手法更加隱蔽。比如,在胡步云不再兼任后,討论推荐谁当浩南市新任市委书记人选时,他极力推荐了一位资歷老、作风稳健但与胡步云改革思路並非完全契合的副省长严云,试图平衡胡步云可能安插更具闯劲人选的意图。
而胡步云则是希望现任的浩南市长姜宇豪上位,这是基於浩南都市圈建设的接力考量的,姜宇豪对胡步云的思路了解得最深,执行起来自然也就轻车熟路。
由於意见相左,胡步云和张悦铭在常委会上虽未直接爭吵,但暗中的较劲显而易见。
胡步云心里清楚,张悦铭的妥协是暂时的。
他们之间的关係已经降到了冰点,过去的制衡博弈,如今变成了互不信任的冷和平。
每次开会,两人虽然相邻而坐,但眼神交流极少,公事公办的语气下是深深的隔阂。
胡步云並未因暂时的胜利而放鬆警惕,他让程文硕和李国明继续暗中留意张悦铭及其亲信的动態,只是行动更加隱秘,范围有所控制,避免过度刺激对方。
苏永强对目前的局面感到满意。
胡步云敲打了张悦铭,清除了吴天宇这个隱患,展现了权威,但又没有彻底撕破脸,將斗爭控制在一定范围內,维持了北川省委班子表面上的团结和稳定。
北川的经济数据,尤其是浩南都市圈的投资增速,在他任期內保持了良好势头,这对他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政绩。
他在各种场合继续强调“团结”“稳定”“发展”,对胡步云的工作给予“充分肯定”,同时对张悦铭主持的政府工作也表示“支持”,儼然一位超然物外、驾驭全局的掌舵者。
他的平衡术再次取得成功,依然是北川政治棋盘上地位最稳固、收益最超然的棋手。
胡步云的权威確实得到了巩固和提升。
通过拿下吴天宇、冯子良这一系列动作,他在省纪委、政法委系统的掌控力空前加强,程文硕、马非等人更加唯他马首是瞻。
李国明推行干部“回溯考核”和调整,面临的阻力也小了很多,一批胡步云认可的年轻干部被提拔到重要岗位。
浩南都市圈的建设得以更顺利地推进,于洋飞在经开区干得风生水起,成了北川改革的一面旗帜。
但胡步云內心並无多少喜悦,反而时常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隱隱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