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国涛拿起一份自然资源厅的內部意见,晃了晃:“『绝对不影响』?『铁证』?哪位专家能给我打这个包票?科学论证讲的是概率和影响评估,不是要百分之百的绝对!如果都要求绝对,那我们什么都不用干了!”
他又拿起財政厅要求补充的十几项风险分析:“移民安置,关乎百姓切身利益,谨慎是对的。但有些分析,明显是叠床架屋,是为了论证而论证!时间拖得起吗?老百姓等得起吗?和怀市等得起吗?!”
他的声音终於提了起来,带著一种罕见的厉色:“我知道,有些人心里想的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抱著这种心態,占著关键岗位,这就是最大的错!最大的不作为!”
“啪!”他猛地將那份材料摔在桌上,震得茶杯盖一跳。
全场鸦雀无声,被点到名的两位副厅长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他们从未见过郑国涛发这么大的火,而且火气是如此精准地烧向了教条主义和不作为。
郑国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復了一下情绪,但语气依旧斩钉截铁:“我现在明確要求:
第一,自然资源厅牵头,会同生態环境厅,在一周內重新组织专家论证,对生態红线边缘区域的影响评估,要基於科学、尊重实际,拿出一个清晰、可操作的边界界定和补偿措施方案,不能再搞模糊处理和无限责任!
第二,財政厅对移民安置资金,在確保资金安全和使用规范的前提下,优化评审流程,聚焦核心风险,限期完成审核!其他相关部门同步跟进,特事特办,但不许违规操作!”
他环视眾人,目光锐利:“和怀市吴樾山项目,是『绿色北川』的標杆,是省委、省政府的重点工程。谁在这个问题上设置障碍,谁就是跟北川的发展大局过不去!我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必须把所有省级层面的审批程序走通。办不到的,自己打报告换岗位!”
这番发作,如同一声惊雷,在省政府系统內部炸响。
郑国涛没有否定程序,反而是在强调更科学、更高效地执行程序。他批评的不是规矩本身,而是歪曲规矩、利用规矩不作为的人。
消息传开,那些原本以为郑国涛只会死守条文的干部,第一次见识到了他务实和强硬的一面。原来郑省长並非不通情理,他只是不能容忍在规矩的名义下的懈怠和畏难。
两位被严厉批评的副厅长回去后,立刻行动起来,再也不敢有任何拖延。相关部门的工作效率陡然提升。
一周后,关於生態红线边缘区域界定和补偿方案的专家论证会得出了更切合实际的结论。財政厅也对移民安置资金打开了快速通道。
卡住和怀市项目数月的省级审批梗阻,在郑国涛的亲自干预下,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疏通。
周海军接到消息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著电话那头的胡步云笑著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郑省长这次……真是太给力了!”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远远超出了推动一个项目本身。
郑国涛在省政府內部的威信,不降反升。过去很多干部觉得他不接地气、难打交道,现在却发现,这位省长並非一味固执,他讲规矩,但也痛恨官僚主义,在原则范围內,他愿意並且能够推动事情解决。这种通情达理、务实高效的新形象,开始悄然树立。
就连胡步云在省委听到龚澈的匯报时,也微微怔了一下,隨即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对身边的曹东来说:“看来,国涛省长也是会发脾气的嘛。发得好,发到了点子上。”
胡步云知道,自己那“借力打力”的一招,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不仅推动了项目,更在某种程度上,“催化”了郑国涛,让他更深入地捲入了北川的具体事务,也开始用更灵活的方式运用他手中的规矩。
这种变化,对胡步云来说,利大於弊。一个更务实、更能解决实际问题的郑国涛,比一个只知道死守教条、处处掣肘的郑国涛,对北川的发展,对他胡步云掌控大局,都更有价值。
当然,胡步云也不会天真地认为,经过此事,郑国涛就会完全变成“自己人”。一山不容二虎,两个人之间的理念差异和权力博弈,依然存在,也会长期存在,只是当前进入了一个更复杂、更微妙的新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