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烈士纪念馆,英烈广场。
夜幕为庄严肃穆的纪念馆披上了一层深蓝色的纱幔,临时搭建的舞台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犹如一颗镶嵌其中的明珠,既不过分炫目,又足够引人敬畏。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进行著最后的技术调试,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紧张与期待的独特气息。
彩排正在按流程有序进行。
顾清风在朱晓梅的引导下,悄然来到了舞台侧方的观摩区。这里光线较暗,能清晰地看到舞台,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他的目光掠过忙碌的现场,很快便定格在候场区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上。
林晚穿著一袭简约而剪裁得体的黑色及膝连衣裙,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只有领口別著一枚造型素雅的银色羽毛胸针。她静静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微仰著头,目光沉静地注视著舞台上的表演。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清晰的侧脸轮廓,那份专注与沉静,让她仿佛置身於一个独立的气场之中,不像即將登台的歌手,更像一位在音乐会开始前,审视著自己疆域的女王,高贵而不可侵扰。
顾清风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心想:这气场,倒是比在农庄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彩排顺序显然是经过精心安排的,颇有深意。
首先登场的是天王刘华,他演唱的是《山河铭记》。声音浑厚沉稳,台风稳健大气,带著岁月沉淀的力量,一开嗓便奠定了整场演出庄重恢弘的基调。评审们在场下微微頷首。
接著是范小琪。她身著华丽的演出服,演唱著星娱倾力打造的《丰碑永铸》。技巧无可挑剔,情感也努力做到了饱满,但那过於用力的演绎和刻意营造的“史诗感”,在刘华自然流露的厚重之后,稍显刻意和单薄。她演唱时,目光不时瞟向评委席和观摩区,似乎在搜寻著什么。
隨后是几个来自军区文工团的节目,合唱、器乐演奏,整齐划一,气势磅礴,带著鲜明的军旅特色和纯粹的真挚情感,贏得了现场工作人员自发的、克制的掌声。
再然后,是李菲。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套装,走上舞台。音乐响起,是那首《脊樑》。她的演唱,不同於刘华的厚重,也不同於范小琪的刻意,而是一种充满韧性与张力的迸发。高音如利剑破空,低回处又如磐石坚定,將那种不屈的、支撑天地的力量感表达得淋漓尽致。她的表演,是纯粹的技术、情感与作品深度的完美结合,是真正属於天后的舞台掌控力。
演唱完毕,李菲微微鞠躬,目光扫过候场区,与林晚的视线在空中相遇。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隔著一段距离,相互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眼之中,有对彼此实力的认可,有同为顶尖歌手的默契,也有一丝心照不宣的、对於接下来最终对决的期待。这是高手之间,无需言语的致意。
最后,现场导演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最后一个彩排节目,《如愿》,演唱者林晚。”
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舞台下的工作人员、评委代表,还是侧方观摩区的其他艺人团队,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黑色身影上。
林晚缓缓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向舞台中央。灯光追隨著她,那身黑裙在光线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站定,对著音响老师微微頷首。
当前奏那深沉而充满敘事感的旋律响起时,整个彩排现场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你是,遥遥的路……”
“山野大雾里的灯……”
没有炫技,没有嘶吼,只有一种如同月光般流淌,又如歷史长河般深沉的诉说。她的声音,將那种跨越时空的探寻、小心翼翼的触摸、以及最终“见你未见的世界,写你未写的诗篇”的承诺与告慰,演绎得丝丝入扣,直抵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侧方,李菲环抱双臂,眼神锐利而专注,仔细品味著每一个细节,最终,微不可察地轻轻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嘆服。
刘华也微微点头,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而范小琪,则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手指紧紧攥住了演出服的裙摆。
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林晚微微鞠躬。现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隨后才响起了比之前更为热烈、更为真诚的掌声。这掌声,来自於被音乐本身打动的每一个专业人士。
彩排结束,眾人开始陆续散场。
就在这时,李坤带著范小琪,脸上堆著职业化的笑容,朝著林晚走了过来。
“林晚,恭喜啊。”李坤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著一丝刻意的热情,“《如愿》真是首好歌,唱得也好,难怪能入选。”他说话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林晚周围扫视著,像是在寻找什么。
范小琪也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著点酸溜溜的“真诚”:“晚晚姐,恭喜你。无名老师的作品真是每次都能给人惊喜呢。对了,怎么没看到无名老师?他今天没来彩排吗?我们都很好奇,很想当面认识一下这位天才音乐人呢。”
这话问得看似隨意,实则充满了打探的意味。
林晚神色平静,甚至没有去看范小琪,只是对李坤微微頷首,语气疏离而客气:“李总过奖。”
对於范小琪那明显带著打探的疑问,她直接选择了无视,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她转身,对迎上来的朱晓梅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径直朝著顾清风所在的观摩区方向走去,將李坤和范小琪以及他们那虚假的客套,乾脆利落地甩在了身后。
李坤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看著林晚离去的背影,眼神阴沉。范小琪更是气得暗自跺了跺脚,却又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