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达传媒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京市繁华的天际线。以往这间象徵著权力与决策的办公室里，王聪最熟悉的姿態是垂手而立，或者坐在下首，听他父亲王林训话或布置任务。

但最近，情况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王林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著一份关於共享单车项目最新运营数据的报告，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和挑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认可。

而王聪，则大剌剌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甚至把一条腿隨意地搭在了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手里捧著手机，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划动，显然是在玩游戏——虽然音量关得很小，但这个姿態本身，在几个月前是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间办公室里的。

“嗯，”王林放下报告，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第三批城市的投放数据比预期还好，用户粘性很高，投诉率控制在极低水平。聪聪，这次项目，你做得不错。”

他的语气是陈述事实，没什么夸讚的意味，但能从这位地產大亨口中听到做得不错这四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王聪闻言，眼睛没离开手机屏幕，只是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里带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得意：“爸，我就说嘛，这项目绝对有搞头！老顾那脑子好使”，这共享单车的模式，本身就是解决最后一公里的痛点，前景广阔著呢！”

他嘴上谦虚，但那挺直的腰板和几乎要翘起来的尾巴，早就出卖了他內心的硬气。这种硬气，不是囂张，而是源於亲手將一个天才想法落地、並取得显著成功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底气和自信。现在他在公司里走动，连那些以前对他爱答不理的老资歷高管，见面都会主动笑著打招呼，称呼也从略带调侃的“小王总”变成了更正式的“王总”或“聪总”。

王林看了儿子一眼，对自己儿子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但並未点破。能认识到合作伙伴的价值，並与之保持良好的关係，也是一种能力。他话锋一转，谈起了正事：

“共享单车这边，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接下来，公司的业务版图要持续扩张。”

王聪终於捨得暂时放下手机，抬起头，脸上还残留著游戏带来的轻鬆，但眼神已经认真起来：“爸，您说。”

“万达传媒的根基在院线和电影投资，这块不能丟。但我们不能只做渠道和房东，也要向上游內容製作延伸。”王林的声音沉稳有力，“综艺节目，是目前市场上除了电影电视剧之外，最能快速聚拢人气、打造明星、並且gg收益可观的领域。公司计划成立一个综艺事业部，从研发、製作到发行，打造自己的综艺ip。”

王聪听得连连点头。他混跡娱乐圈边缘这么久，当然知道一档爆款综艺能带来的巨大利润和影响力。这可比单纯投钱拍电影风险更可控，变现也更快。

“所以，”王林的目光落在王聪脸上，“我需要一个能撑起这个摊子的人。不仅要懂管理，更要懂內容，懂市场，懂现在年轻人喜欢看什么。你最近在外面跑，接触的人杂，有没有认识什么好的综艺编剧？或者有这方面才华的製作人、策划？不一定要立刻挖过来，可以先接触看看。”

“好的综艺编剧？”王聪重复了一遍，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刚才那点硬气和得意瞬间被这个具体而专业的问题给难住了。

他靠在沙发上，开始快速在脑海里检索自己的人脉库。

富二代圈子里的那些酒肉朋友？算了吧，吃喝玩乐他们在行，聊综艺剧本？怕是连编剧是干啥的都不清楚。

娱乐圈里认识的那些小明星、小模特？一个个除了琢磨怎么打扮漂亮和攀高枝，脑子里能有点艺术细胞的都凤毛麟角，更別提需要强大逻辑、创意和控场能力的综艺编剧了。

自家公司里的那些老人？倒是有几个做传统电视节目出身的，但那思维和做派，做出来的东西怕是只能给广场舞大妈看，跟现在网生代年轻人喜欢的快节奏、强互动、有梗有料的综艺完全不搭边。

想来想去，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认识的人里，真正称得上有才华、能打的，居然……

只有顾清风一个。

可老顾那傢伙，是个写歌的，顶多算个网文作家，听他说写小说那么久，也没见说过自己的作品，上次说倚天屠龙记，八百年没见，跟综艺编剧八竿子打不著啊！难道让他去写综艺剧本？想想顾清风那副能躺著绝不坐著、对一切麻烦事敬谢不敏的懒散样子，王聪自己都觉得这想法离谱。让他去综艺里当个神秘嘉宾或许还能製造点话题，让他去幕后搞策划写剧本？怕是比让宫本那只傻狗学会解微积分还难。

“这个……”王聪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訕訕，“爸，综艺编剧这块……我还真没特別留意。我认识的那些人，玩可以，干正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看著父亲脸上並未露出失望，但显然对这个答案也不意外的神情，连忙补充道：“不过您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圈子里总归有些有真本事但又低调的人才，我让下面人多留意，自己也去问问朋友。”

他心里盘算著，或许可以问问顾清风？那傢伙虽然自己不爱动弹，但认识的人好像都挺特別，比如林晚？不过林晚是歌手……好像也不太沾边。唉，头疼。

王林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他了解自己儿子，能把这个共享单车项目扎扎实实做起来，已经超出他的预期了。开拓新业务，寻找顶尖內容人才，本就是更艰难的任务，不可能一蹴而就。

“嗯，你上心找找。记住，我们要找的不是只会写台本的『笔桿子』，而是能洞察观眾心理、懂得製造衝突和笑点、有持续创新能力的『內容架构师』。这样的人，可遇不可求。”王林强调道。

“明白了，爸。”王聪郑重应下。

正事谈完，王林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王聪如蒙大赦，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又忍不住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按起来——刚才那局游戏还没结束呢，队友肯定骂惨了。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穿过铺著厚地毯的走廊，王聪脑子里还在琢磨著综艺编剧这事儿。这可比找共享单车的供应链麻烦多了。供应链有標准，有钱就能搞定。人才，尤其是顶尖的创意人才，那得靠缘分，靠眼光，甚至……靠运气。

他嘆了口气，觉得自己刚刚因为共享单车建立起来的硬气，在父亲提出的这个新难题面前，好像又有点不够看了。

“得，先不想了，打完这局再说。”他甩了甩头，决定把烦恼暂时拋到脑后，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操作起来，嘴里还低声念叨著，“老顾啊老顾，你要是个综艺鬼才该多好唉，算了，那画面太美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