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七日，京市。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启明娱乐的大堂，灰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泛著温润的光泽。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今天的访客名单，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像一阵风。

赵萌穿著一件白色羽绒服，里面套著卫衣和运动裤，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素麵朝天，手里攥著一张皱巴巴的歌词纸，风风火火地衝进大堂。前台小姑娘愣了一秒，赶紧打招呼：“赵小姐早。”

“早。”赵萌头也没回，径直往电梯方向走。

赵天明正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端著保温杯，准备去开会。看到赵萌迎面走来，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不是怕她，是从小让习惯了。等赵萌从他身边擦过去，他才反应过来，转过身看著她的背影：“萌萌？你怎么来了？”

赵萌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来录歌啊老赵。”

“录歌？”赵天明的表情更疑惑了。他这闺女，一年来公司不超过十次，其中两次是找他拿零花钱，还有一次是走错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粉丝都催死了，再不出新歌，他们要把我的微博炸了。”赵萌扬了扬手上的歌词纸，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很忙別挡道的意味，“顾老板写的。”

赵天明听到顾老板三个字，眉头微微一动。他伸出手：“我看看。”赵萌把歌词纸递给他。赵天明低头一看，歌名映入眼帘，《猪之歌》。他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震惊，然后是困惑，最后停在了一种顾清风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的哭笑不得上。

“这歌名……”他张了张嘴。

“顾老板写的。”赵萌把纸抽回来，“你管它叫什么名，好听就行。不跟你说了，我去录音室了。”

赵天明看著赵萌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这丫头，平时让她来公司录歌跟要她命似的，今天倒积极。他转身往会议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顾清风写的，他倒是有些期待了。

清风工作室。

顾清风今天来得比平时早。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编曲工程文件，《天下有情人》的终稿。他昨晚熬到凌晨两点，把弦乐部分重新调整了一遍，今天早上又听了好几版混音对比，终於確定了一个最满意的版本。

顾清风活动了一下脖子，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赵山的对话框，把《说事儿》的完整剧本发了过去。附了一行字：“赵老师，剧本初稿发您了。您和宋老师先看著，有不合適的地方隨时说，我改。”他知道赵山和宋丹对剧本的要求极高，一个包袱的节奏、一句台词的语气、甚至一个標点符號的停顿，都要反覆打磨。这是老艺术家的职业习惯，也是他们能在这个行业屹立几十年的原因。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手机就震了。

不是赵山，是宋丹发来的语音。老太太的声音里带著那种掩饰不住的激动，普通话里偶尔蹦出几个东北腔：“顾总啊！我看到了！刚才老赵给我转发的！我现在还没看完呢，看了一半就忍不住给你发消息了，这剧本太好了！白云在这个里面的性格比去年还丰满，黑土那个你大爷还是你大爷的台词，我念了一遍，笑死我了！”

顾清风笑著听完，正要打字回復，宋丹的第二条语音又来了：“老赵让我跟你说，他看完给你打电话。他现在正戴著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呢，看得可认真了，你別急啊。”

又过了十几分钟，赵山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老爷子的声音听起来很精神，不像快七十的人：“顾总，本子我粗看了一遍。”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宋丹那种激动，但每个字都透著分量，“好。比去年的好。”

去年赵山看完剧本说的是不错，今年是好字前面加了一个比去年的，这个评价的提升，顾清风听懂了。

“您和宋老师觉得哪里需要改的？”顾清风问。

赵山沉默了两秒：“顾总，我觉得不需要改了，里面的对白，加一句嫌多，减一句嫌少，刚刚好。”

“我和你宋老师……谢谢你。去年那个小品，让我们俩又火了一把。今年你又想著我们。我们这年纪了，能再上春晚，不容易。”

顾清风的笔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您客气了，但这话说不出口，因为赵山说得很认真，不是在客套。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赵老师，您和宋老师能演我的本子，是我的福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山没有再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行，你忙吧，我跟宋阿姨对词去了。”说完便掛了。

顾清风看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嘴角微微上扬。和赵山、宋丹的合作，是他入行以来最舒服的合作之一。没有扯皮，没有甩锅，没有资本的指手画脚。老戏骨拿到剧本就开始琢磨、消化、再创造，然后在一个合適的时机给你最精准的反馈。这才是搞艺术该有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上午十点半。给赵萌的歌已经交了，春晚的合唱曲目定了，小品的剧本发了。剩下的，就是擼宫本了。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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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林晚回覆：“今天拍一场雨戏，人工降雨，钱导说要拍出冷到骨子里的感觉。”顾清风皱了皱眉，十二月的香江虽然没有京市冷，但人工降雨浇在身上，拍几个小时也够受的。他打了一行字：“多喝热水，別感冒了。”

林晚回了一个笑脸：“我哪有那么娇气。对了，你是不是刚写完春晚的歌？”顾清风回：“写完了，编曲也定了。等你回来唱。”林晚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然后加了一句：“我先去拍了，钱导喊我了。”

顾清风看著屏幕，关电脑，回家，擼宫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