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日，《街头赛车爭霸》的最后一场戏在凌晨拍完。杰森·霍尔从那辆红色法拉利里钻出来，摘下墨镜，对著镜头用生硬的中文说了一句谢谢中国，史蒂夫·芬喊了cut之后整个剧组沸腾了。

这场杀青来得比预期早了四天。史蒂夫·芬的好莱坞式效率在这两个月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每天开工十六个小时，每个镜头精確到秒，连午餐时间都控制在二十五分钟。李坤对进度非常满意，杀青宴也就顺势提前，包下了横店最豪华的酒店宴会厅。

上午十一点，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李坤坐在主桌中央，左手边是史蒂夫·芬，右手边是杰森·霍尔，金景江坐在杰森·霍尔旁边，面无表情地摆弄著手机。范小琪和李晓婷被安排在同一桌，不是主桌，是主桌旁边的那一桌。这个座次安排很微妙，既是重要演员，又不够资格上主桌。

范小琪到得很早。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妆容清淡，看起来比以前柔和了不少。她坐下后没有玩手机，也没有和旁边的人聊天，只是安静地倒了一杯茶，慢慢喝著。李晓婷来得更晚一些。她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外套，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她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座位，发现自己的椅子紧挨著范小琪。她顿了一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了。

桌上其他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不知道她们以前那些破事？抢角、冷嘲热讽、微博內涵……这俩人坐到一起，不吵起来就算好的。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晓婷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最近瘦了，拍戏累的？”范小琪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还好，最后几天赶进度，睡得少。你也是，脸色不太好。”李晓婷垂下眼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嗯，没睡好。”

两句对话，不咸不淡，像两个普通同事在寒暄。但桌上的人都知道，这绝不是普通同事该有的气氛。有人悄悄拿起手机，在桌下给同事发消息：“范小琪和李晓婷居然在聊天，没吵起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而只有范小琪和李晓婷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表演。范小琪心里清楚，李晓婷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抢角的事、微博发文的事、被雪藏的事，每一笔帐都记在心里。但李晓婷现在不敢闹，因为她还在星娱，还在李坤的手底下，再闹一次可能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了。范小琪同样清楚，自己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和李晓婷翻脸，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可以暂时和解的表面盟友。至於这份和解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金景江从主桌走过来，端著一杯香檳。他看了一眼范小琪和李晓婷坐在一起的画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对范小琪举了举杯。范小琪也举起茶杯回敬了一下。这个动作被旁边的人看在眼里，又掀起一阵新的嘀咕，金景江和范小琪有点心照不宣的感觉。

杀青宴正式开始。李坤第一个上台，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定製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心情看起来相当不错。他站在麦克风前，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街头赛车爭霸》从开机到今天，两个月零三天。史蒂夫导演和全体剧组辛苦了。我对这部片子很有信心，也相信它会成为春节档的一匹黑马。”

台下掌声雷动。李坤继续说：“今年的春节档竞爭很激烈。有好几部好莱坞商业大製作，国內也有一两部大导演的商业片。我们的目標，定在前三。”他顿了顿，“前三，就可以了。”

这句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吹牛，没有放卫星，但底下的人都听得出来李坤內心真正的预期比前三要高。他把预期往低调，是为了到时候让结果显得更加惊喜。

史蒂夫·芬上台时换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少了平日的隨意多了几分庄重。他的中文依旧蹩脚，但说得很认真：“这部电影，是我在中国拍的第一部片子。我很骄傲。动作、赛车、故事，都是最好的。春节档，观眾会喜欢的。”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杰森·霍尔用英文说了一段感谢的话，大意是中国剧组非常专业，合作非常愉快，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来中国拍戏。翻译翻完之后，掌声里夹杂著几声尖叫，杰森·霍尔在內地確实有不少粉丝。

金景江被临时叫上台说了几句，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得体。他说了感谢导演、感谢投资方、感谢剧组每一位工作人员，最后加了一句：“希望观眾喜欢这部电影。”台下有人拍照，有人鼓掌，没有人注意到他回到座位上之后脸上那层淡淡的漠然。

范小琪没有被安排发言。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当镜头扫过来的时候，她配合地露出得体的微笑。李晓婷也没有被安排发言，她整个杀青宴都维持著一种平静但略带疲惫的状態，没有人看出她心里那团烧了整整一个月的火。

宴席进行到后半程，李坤端著一杯酒走过来，在范小琪和李晓婷这一桌停下。他看了一眼两人並排坐著的画面，目光在她们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笑：“你们俩坐一块了？挺好。这部戏拍完了，回去好好休息。过了年，有的是机会。”

范小琪站起来，举起酒杯：“谢谢李总。”李晓婷也跟著站起来，动作慢了半拍，手里的酒杯微微有些颤抖，但她的笑容恰到好处：“谢谢李总。”李坤点了点头，端著酒杯走了。

他走远后，两人同时坐下，都没有看对方，也没有再说话。那片刻的和睦隨著李坤的离去而悄然瓦解，剩下的只是两张疲惫的、各自盘算的脸。

散场时，范小琪先走了。她走出酒店大门，冷风扑面而来，她裹紧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向停车场。李晓婷站在酒店大堂里，透过玻璃门看著范小琪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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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坤的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李坤靠在车后座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反覆盘算著春节档的牌局。史蒂夫·芬的成片质量他心里有数，杰森·霍尔的號召力也不差，金景江的粉丝基础依然扎实。三部好莱坞大片、两部国產大导商业片，《街头赛车爭霸》夹在中间要杀进前三，不是不可能。至於清风工作室和启明娱乐合作的《中南海保鏢》？李坤在心里把它排在了五名开外。张震虽然演技好，但扛不起票房；李菲是歌坛天后，在电影这方面没什么號召力；顾清风拍动作片確实有一套，但没有大明星、没有大特效、没有大ip，凭什么跟好莱坞片子爭排片？

“前三足够了。”李坤自言自语，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至於顾清风那部片子，春节档里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车子驶入夜色，横店的灯火在身后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