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日，香江。

一张照片在香江娱乐媒体上悄悄传开了。画面有些模糊，明显是长焦镜头偷拍的，向华明和顾清风並肩走出中环那家私人茶室，两人表情轻鬆，向华明还在说著什么，顾清风侧头倾听。標题取得很有煽动性：“飞皇向华明密会內地导演顾清风，疑有合作大动作。”

何小仙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正在自己那间公寓里。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的评论已经不少了，但主要来自香江本地娱乐论坛，內地媒体还没有动静。评论说什么的都有，顾清风又要拍港片了？向华明怎么跟顾清风又走到一起了？，何小仙估计要气死了。”

何小仙她盯著那张照片，越看越恨。向华明，当初不肯帮她说一句话，现在跟顾清风有说有笑地喝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坐在茶室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何小仙的呼吸急促起来，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狠狠划过，把那张照片划走了。但心里的火没有划走，反而烧得更旺。

何小仙把手机扔到床上，自己坐在床沿上，双手捂住了脸。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玻璃的声音。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进洗手间，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眶红了，妆没化，嘴唇乾裂，头髮乱糟糟的。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很陌生，像一个她不愿意承认的自己。“我不会输的。”她对著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给自己打气。但镜子里的那个人，目光空洞，没有回应。。

与香江娱乐媒体那张不温不火的偷拍照相比，內地的网络被另一件事炸开了锅。凤凰传奇昨晚参加了一档音乐综艺，演唱了一首新歌，《海底》。这首顾清风写的新歌，节目组提前三天就开始预热，但所有人都以为是凤凰传奇一贯的热热闹闹的广场舞神曲。没有人预料到，当他们站在舞台上的时候，一切都变了。

灯光暗下来。玲小花站在麦克风前，穿著一件素白的连衣裙，头髮散下来，少见地没有笑。曾小毅坐在她身后，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面前立著一面手鼓。前奏响起，不是凤凰传奇標誌性的激昂节奏，而是一段沉静的钢琴，像海水慢慢涌上沙滩。玲小花开口了，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轻、都柔。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著人群铺成大海的鳞……”

台下安静了。那些习惯了跟著凤凰传奇的歌声挥手扭腰的观眾们，此刻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玲小花的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迴荡，没有花哨的转音，没有高昂的吶喊，就是一种平静的、像在讲故事一样的诉说。唱完主歌，唱完副歌，然后到了那段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部分。

曾小毅放下了手鼓。他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灯光打在他身上，他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开口了。那不是他以前標誌性的哟哟式说唱，而是一种沉缓的、带著某种古老韵味的唱腔，每一个字都像从深海底下浮上来的气泡，缓慢而坚定。

“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踩著湿湿的沙砾。你说人们的归处应该回大海里。你问我想念会去哪里，有没有人爱你……”

唱到这里，舞台背景的屏幕亮了起来，深蓝色的海水在画面中缓缓涌动。曾小毅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不是力量感，是穿透力。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能钻进人的耳朵里，钻进心里。

台下有观眾开始抹眼泪。

演唱结束，灯光亮起。玲小花眼眶红红的，曾小毅低著头，过了好几秒才抬起头。现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客套的掌声，是被震惊之后的、来不及思考的本能反应。有观眾站了起来，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节目播出后的半小时內，微博热搜榜开始沦陷。前五名，全部和曾小毅有关。第三名是凤凰传奇新歌，第二名是曾小毅唱功，第一名是曾小毅梵音说唱。曾小毅唱功这个话题在四十分钟內阅读量破亿，无数网友涌入討论。

“我天，曾小毅那段梵音说唱，听得我头皮发麻。”

“以前我一直觉得凤凰传奇就是玲小花和她的伴奏，今天曾小毅打了我所有人的脸。”

“那段说唱不是唱的，是念的。但是那种念白的力量，比任何高音都震撼。”

“曾小毅不是不会唱歌，是以前没机会唱。顾清风这个安排太绝了。”

“我宣布，曾小毅正式从最容易赚钱的歌手毕业了。”

有人在超话里发了一段长文字：“我以前跟风调侃过曾小毅，说他命好，跟著玲小花混。今天听完《海底》，我道歉。这首歌没有他的那段说唱，就像大海没有了声音。他不是伴奏，他是这首歌的灵魂。”

与此同时，凤凰传奇的官方微博下面，涌进了无数留言。有人说小毅哥对不起我以前小看你了，有人说这首歌我不敢听第二遍因为会哭，有人问这首歌什么时候出录音室版。

还有一些留言，是关於玲小花的。一位网友写道：“玲小花今天没有笑，全程没有笑。她唱到最后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不是在表演，她是在用歌声拥抱每一个在黑暗中的人。”这条留言的点讚数在短时间內就突破了十万。

曾小毅的手机在节目结束后就没停过。微信里塞满了消息，有人夸有人问有人发感嘆號。他没有回覆任何一条，只是坐在后台的化妆间里，盯著镜子里的人发呆。玲小花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水。她把一杯放在他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喝了一口。

“小毅哥，你火了。”她语气平淡，但嘴角藏不住笑。

曾小毅抬起头看著她，欲言又止。

“顾总说过的，”玲小花放下水杯，“这首歌会让你被看到。他没有骗你。”

曾小毅低下头，看著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顾清风把谱子递给他们的那天，他问我唱这么多会不会唱不好，顾清风笑著说你没看网上都在调侃你是最容易赚钱的歌手。自己当时笑了，笑完又心虚了，因为那些调侃说的都是事实。他没有那么多词，没有那么多旋律，站在台上像一根柱子，被网友调侃。他从来没解释过，不是不想，是因为他確实唱不了那么多。

他听到后台走廊里有人在哼那段旋律，你喜欢海风咸咸的气息。不是专业歌手，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个扛摄像机的年轻男孩，一边走一边小声地、不太熟练地哼著。曾小毅听到那几句跑调的、带著口音的哼唱，鼻子忽然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