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车站》原片泄露的事在香江娱乐圈掀起轩然大波。向华明和钱荣都清楚，若不揪出幕后黑手，这口气咽不下，以后飞皇集团的片子也难保安全。钱荣坐在向华明私人別墅的客厅里，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摆著两杯茶，一口未动。他刚从后期公司赶过来，手里还拿著那份调查资料，陈光的照片、银行流水、监控截图，一页页摊开，像一份沉甸甸的指控。
“向先生，证据已经齐了。陈光凌晨三点从公司出来，那笔二十万的境外匯款到帐时间就在泄露前一天。要不要先报警？”钱荣的声音沙哑，手指压在陈光的照片上，指尖微微泛白。
向华明没有马上回答。他靠在沙发上，手里端著那杯没怎么喝的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堆材料上沉默著。钱荣等了片刻，正要再开口，向华明抬手制止了他。
向华明放下茶杯，从茶几下层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话，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帮我查一个人。陈光，飞皇集团后期公司的剪辑师助理。查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社交联繫，那笔二十万的境外匯款，我要知道是谁给他打的。”对方应了一声，电话掛断了。
钱荣看著向华明，欲言又止。向华明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嗓音响了起来，不像是解释给他听，更像是自言自语：“陈光一个小助理，没胆量也没渠道自己把原片卖出去。他背后一定有人。那个人用二十万买通了他。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钱荣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半小时。茶几上的茶换了两次。向华明始终没有说话，钱荣也安静地坐在对面，两个人像两尊雕塑，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在提醒他们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手机震动了。
向华明拿起来，放在耳边。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钱荣听不清內容。他只能看到向华明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得更加平静。那种平静不是释然，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得很低很低的沉默。
“知道了。”向华明说了这三个字，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何小仙。”
钱荣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向先生，您说谁？”“何小仙。”向华明重复了一遍，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雾气笼罩的海面上，“那笔境外匯款经过了两次中转，最后查到了一个离岸帐户，帐户的实际控制人跟何小仙有关。陈光近期的通话记录里有一个號码，使用者是何小仙的一个远房表亲。”
钱荣目瞪口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竞爭对手、盗版团伙、甚至公司內部有人跟外部勾结，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她。“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跟林晚有仇？跟您……向先生，您没有亏待过她啊。她的角色是她自己输掉的，您已经给足了何昌发麵子。她怎么敢……”他向华明抬手打断了他，做了决定。
“给调查科那边说，先不用查了。”
钱荣又是一愣：“不查了？向先生，证据確凿……”
向华明摇了摇头，没有解释。钱荣看著他的表情，渐渐明白了什么，不是不查了，是不能让他来查。这件事已经超出了普通商业犯罪的范畴，牵扯到他和何昌发几十年的交情。他要先见何昌发，要让他知道真相。钱荣点了点头站起来，声音低沉：“向先生，我明白了。调查科那边我会去说。”
向华明没有起身送他，坐在沙发上，目光还落在那片海面上。钱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他欲言又止，终於还是没有说出口，推门离开了。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了很久。
向华明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何昌发三个字，停了大约五秒，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阿明？”何昌发的声音带著一丝意外。
“阿发，你在家？”
“在。怎么了？”
向华明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稳如常：“有点事，你过来一趟吧。我在浅水湾。”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何昌发没有问什么事，没有问为什么不能电话里说。几十年的老友，他知道向华明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意味著什么。“好，我现在过来。”何昌发的声音沉了下去。
向华明掛了电话，站起来走到窗前。海面上的雾气比刚才更重了，能见度很低，远处的船只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二十多年前他和何昌发在深水埗茶餐厅分一个菠萝包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都穷，但穷得坦荡。那时候他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用这种方式和自己的老友见面，他手里握著一把刀，刀尖指向何昌发的侄女。
三十分钟。何昌发到的时候，向华明刚泡好一壶新茶。客厅里茶香裊裊，暖黄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柔和而安静，像一个很適合敘旧的下午。
“阿明，什么事这么急？”何昌发换好拖鞋走进来，在向华明对面坐下，面带笑容。向华明没有寒暄，把一杯茶放到他面前，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平板，打开一个文件，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何昌发接过平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脸色从正常慢慢变白，又从白慢慢变成铁青。握著平板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屏幕上是一张银行转帐记录截图，还有一条通话记录，以及一份简短的调查报告，每一页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海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向华明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著，没有催促，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看他。该说的都在那个平板里了，不需要他再多说一个字。何昌发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向华明脸上，又移回屏幕，又移到向华明脸上。空气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