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透过特殊学校音乐教室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晓刚抱著电子琴走进教室，就看到乐乐正蹲在角落，专注地摆弄著手里的齿轮零件，阳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竟透著几分恬静。这是学校新开的音乐治疗课，张梅特意安排每个孩子都参与，说是能刺激感官发育，林晓抱著手臂靠在门框上，一脸不相信：“乐乐除了拼零件，对啥都没兴趣。”
音乐治疗师周老师调试好钢琴，指尖落下一串轻快的《小星星》旋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轩轩停止了摔铅笔的动作，灵灵在林薇的搀扶下，轻轻晃动著身体；妍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跟著旋律轻轻敲击桌面，嘴里小声念叨著“星星”。只有乐乐依旧蹲在角落，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反应，手里的齿轮零件被他拼了又拆，重复著熟悉的动作。
“乐乐，过来跟老师一起玩好不好？”周老师走过去，手里拿著个彩色沙锤，轻轻摇晃出沙沙的声响。乐乐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拼零件。林晓刚想走过去拉他，被林晓拦住了：“让他自己来，自闭症孩子对新事物需要適应时间。”
周老师没有放弃，坐在钢琴前重新弹奏起来，这次她特意放慢了节奏，每拍结束时都轻轻敲一下琴键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声。奇蹟就在这时发生了——乐乐拼零件的手突然顿住，抬起头望向钢琴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跟著“嗒”声轻轻敲击地面。
“乐乐！”林晓惊喜地喊出声，刚想迈步，又怕惊扰了乐乐，硬生生停在原地，也屏住了呼吸，看著乐乐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钢琴走去，手里还攥著那个没拼完的齿轮模型。他走到钢琴旁，没有靠近周老师，只是站在离琴键半米远的地方，眼睛盯著跳动的琴键，手指依旧跟著节奏敲击著掌心。
周老师的嘴角扬起笑容，她没有转头，依旧专注地弹奏著，只是把节奏放得更稳。当弹到第三遍时，乐乐突然抬起手，跟著琴键的节奏轻轻拍了起来，虽然动作有些笨拙，节拍也偶尔错乱，但每一次拍手都精准地落在重音上。教室里的其他孩子也被感染了，轩轩跟著拍手，灵灵在林薇的引导下转圈，妍妍甚至小声哼起了旋律。
教室后门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张力站在那里，手里还提著给乐乐带的零食，眼睛死死地盯著儿子拍手的身影，手里的塑胶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零食撒了一地也浑然不觉。他今天特意推掉了一个重要的合同谈判，想来看看乐乐在学校的情况，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那个二十年来只对机械零件感兴趣的儿子，竟然会跟著音乐拍手。
“张总。”林晓轻声提醒他。张力这才回过神，赶紧蹲下身捡零食，手指却因为激动而不停颤抖。他想起乐乐小时候，医生说他可能永远无法对外部刺激做出反应；想起自己带著他跑遍全国的医院，每次都被医生摇头嘆息；想起那些深夜里，他坐在乐乐房间门口，听著里面零件碰撞的声响，偷偷抹眼泪的日子。
下课铃声响起时，乐乐还站在钢琴旁，捨不得离开。周老师递给她一个简易的节拍器，拧上发条后，发出规律的“嗒嗒”声。乐乐接过节拍器，紧紧抱在怀里，像抱著珍宝一样，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张力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带著哽咽：“乐乐，喜欢这个吗？”
乐乐抬起头，看到父亲后，把节拍器举到他面前，又指了指钢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响，眼里满是期待。张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用力点头：“爸爸给你买，买最好的！”这是他第一次不是用金钱来弥补亏欠，而是发自內心地想满足儿子的愿望。
那天下午，张力没有去公司，而是带著乐乐去了全市最大的乐器行。乐器行老板是他的老客户，看到他带著个自闭症孩子进来，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刚想开口询问，被张力一个眼神制止了。“乐乐，你看哪个喜欢？”张力牵著儿子的手，走到电子琴专柜前。
乐乐的目光瞬间被一架白色的电子琴吸引了，琴键上还带著彩色的音符標识。他挣脱张力的手，走到电子琴前，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琴键，发出“哆”的声响。他眼睛一亮，又连续按了几个键，虽然不成调，却笑得格外开心。张力看著儿子的样子，转身对老板说：“就要这个，再配一套最好的耳机和琴凳。”
“会不会太贵重了？”老板小声说，“孩子可能就是一时新鲜。”张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是一时新鲜，我也愿意。”他想起自己以前总在书房里处理工作，很少陪乐乐玩，甚至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喜欢上了音乐。
电子琴被送到家时，乐乐兴奋地围著琴转了好几圈，还拉著张力的手，让他帮忙把琴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以前客厅里总是冷冷清清的，除了张力偶尔接电话的声音，就只有乐乐拼零件的响动。现在电子琴一摆上，整个客厅都仿佛有了生气。
晚饭时，乐乐破天荒地没有像往常一样把饭菜端到房间里吃，而是坐在餐桌旁，眼睛一直盯著电子琴。张力笑著说：“吃完饭爸爸教你弹琴。”乐乐立刻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大口地吃饭，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还主动给张力夹了一块红烧肉——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別人夹菜。
饭后，张力坐在电子琴前，笨拙地弹起了《小星星》。他小时候学过一点钢琴，后来因为忙於生意早就忘了，手指在琴键上磕磕绊绊。乐乐坐在旁边的琴凳上，眼睛盯著琴键，手指跟著张力的动作轻轻敲击著膝盖。当张力弹到熟悉的旋律时，乐乐突然跟著拍起手来，节拍比在学校时更稳了。
“乐乐，来试试。”张力把乐乐抱到琴凳上，握住他的手，教他按“哆来咪”。乐乐的手指有些僵硬，按琴键时总是用很大的力气，但他学得很认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直到能独自弹出简单的音阶。张力轩靠在门框上，拿出手机偷偷录下来，嘴角扬起了久违的笑容。
从那天起，乐乐每天都会弹一会儿电子琴。早上起床后，他会先弹半小时再去学校；晚上放学回家，放下书包就直奔电子琴。虽然他弹的曲子始终不成调，甚至有些刺耳，但家里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沉闷的氛围了。张力把书房里的文件搬到了客厅的茶几上处理，这样就能一边工作一边看著儿子弹琴。
此后的大课间，乐乐会去学校的音乐教室，让周老师指导他。其他孩子也喜欢围著乐乐，听他弹琴，虽然不成调，却都看得很认真。晨晨会把自己拼的积木城堡放在乐乐的电子琴上，东东会偷偷把偷来的鸡蛋塞给乐乐，妍妍则会坐在旁边，跟著旋律小声念叨“想有人陪”。
有一次，张力带著乐乐去建材市场视察，市场里的商户看到乐乐，不再像以前那样指指点点，而是笑著打招呼：“乐乐来了？听说你会弹琴了？”乐乐虽然不会回应，却会对著他们点点头，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张力看著这一幕，心里格外感慨——以前商户们都嫌弃乐乐“不正常”，甚至不让他靠近店铺，现在却能主动跟他打招呼。
“张总，您看乐乐多受欢迎。”王社工带著康復补贴的申请表来家里时，正好看到乐乐在弹琴，“我们社区要搞个元旦联欢会，想请乐乐表演节目，您觉得怎么样？”张力愣了愣，隨即笑著说：“好啊，乐乐肯定愿意。”他看向乐乐，乐乐仿佛听懂了，停下弹琴的手，对著王社工点了点头。
为了准备联欢会的节目，乐乐每天都练得更认真了。张力特意请了周老师来家里指导，乐乐进步得很快，已经能完整地弹出《小星星》的前半段。有一天晚上，张力加班到深夜，走出书房时，看到客厅里还亮著灯，乐乐坐在电子琴前，借著微弱的灯光，慢慢弹奏著《小星星》，节拍平稳，旋律流畅。
“乐乐。”张力轻声喊他。乐乐转过头，看到父亲后，笑著拍了拍手，又指了指电子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响，像是在邀请父亲一起弹。张力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弹奏起来。父子俩的琴声交织在一起，虽然不完美，却充满了温情，迴荡在寂静的客厅里。
元旦联欢会那天，乐乐穿著崭新的西装，坐在舞台中央的电子琴前。当《小星星》的旋律响起时，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家长和孩子都专注地看著他。乐乐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著，虽然偶尔会出错，但他始终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力坐在第一排，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看著儿子站起身，对著台下鞠躬，虽然动作有些笨拙，却透著一股认真。张力轩走过去，拍了拍乐乐的肩膀：“哥，你真棒！”乐乐笑著把手里的节拍器举到他面前，又指了指台下的父亲，眼里满是骄傲。
联欢会结束后，陈建国走过来，拍了拍张力的肩膀：“张总，恭喜啊，乐乐进步真大。”他怀里的晨晨举著积木，递给乐乐：“城堡……给你。”乐乐接过积木，对著晨晨点了点头，主动拉了拉他的手。张力看著这一幕，突然明白：所谓的希望，就是看著孩子一点点进步，看著曾经冷漠的世界，因为爱而变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