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整齐的光斑。林晓正在讲台上教孩子们认识顏色，手里举著五顏六色的卡片。妍妍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口袋，眼神偶尔飘向窗外——爸爸陈强昨天找了份小区保安的工作，她答应要给妈妈带“止痛片”回去，那是她偷偷藏在口袋里的水果糖，包装纸是白色的，像极了妈妈吃的药。
“妍妍，看这里。”林晓举起红色卡片，笑著示意，“这是红色，彤彤最喜欢的顏色哦。”妍妍转过头，看了眼卡片，突然皱起眉头，捂住了太阳穴。她最近总觉得头晕，却不敢告诉爸爸和老师——家里刚稳定下来，她不想再给家人添麻烦。
“妍妍，你不舒服吗？”林晓察觉到她的异样，刚想走过去，就看到妍妍身体一僵，直直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砰”的一声闷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紧接著，妍妍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睛翻白，原本攥在手里的铅笔滚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好嚇人！”前排的小女孩尖叫著躲到桌子底下，几个孩子跟著哭了起来。“快躲开！癲癇会传染的！”一个男孩大喊著，拉起身边的同学往后退。教室里乱作一团，桌椅挪动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惊叫声混杂在一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林晓的心臟猛地一缩，却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张梅早就教过她急救流程。她快步衝过去，跪在地上，轻轻將妍妍的头偏向一侧，解开她的衣领，又从讲台抽屉里拿出纱布，塞进她的上下牙之间，防止她咬伤舌头。“大家別慌！都坐在座位上！”林晓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班长连忙跑去办公室叫张梅，其他孩子在林晓的安抚下，渐渐停止了哭闹，却都怯生生地看著地上的妍妍。林晓蹲在地上，轻轻按住妍妍抽搐的手臂，嘴里轻声说：“妍妍別怕，老师在，爸爸也会来的。”她的手心全是汗，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让妍妍平安无事。
几分钟后，张梅和陈强匆匆赶到。陈强看到地上的女儿，腿一软差点摔倒，张梅连忙扶住他：“陈大哥，別慌，林晓处理得很规范，救护车马上就到。”妍妍的抽搐渐渐停止，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呼吸微弱。林晓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来，发现她的口袋里掉出几颗水果糖，包装纸上印著卡通图案，却被攥得皱巴巴的。
“这是……”陈强看著糖果，愣住了。林晓捡起糖果，眼眶一热：“陈叔叔，妍妍说这是给阿姨的『止痛片』，她以为糖果能让阿姨不疼。”陈强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昨天隨口跟女儿说妻子腰腿疼，没想到孩子记在了心里，还把自己最宝贝的糖果当成了药。
救护车赶到后，陈强抱著妍妍跑上救护车。张梅和林晓安顿好其他孩子，也跟著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营养不良，以后要注意休息，加强营养。”陈强点点头，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心里满是愧疚——这几年，他亏欠妻女太多了。
然而，妍妍在课堂上发作的事，很快就在家长群里传开了。下午，林晓和张梅刚回到学校，就看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围了几个家长，脸色都很难看。“校长，我们要求把妍妍转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率先开口，“她有癲癇，还在课堂上发作，嚇到我们家孩子怎么办？要是传染了怎么办？”
“就是！我们让孩子来这里上学，不是来受惊嚇的！”另一个女家长附和道，“听说她还是自闭症，万一发起病来伤害其他孩子，谁负责？”家长们你一言我一语，语气激动，办公室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
林晓气得浑身发抖，刚想上前理论，就被张梅拉住了。张梅走到家长们面前，脸上带著平静却坚定的神情：“各位家长，我理解你们的担心，但我必须跟大家澄清几点。首先，癲癇不会传染，这是基本的医学常识；其次，妍妍是自闭症孩子，伴有癲癇，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其他同学，相反，她很善良，会把自己的糖果分给同学。”
林晓也走上前，拿出手机，翻出妍妍画的画：“各位家长，你们看，这是妍妍画的全家福，她画了太阳，画了爸爸妈妈，还画了我们班的同学。她很喜欢这个集体，也很珍惜和大家的友谊。我们作为家长，更应该教会孩子善良和包容，而不是排斥和歧视。”
家长们看著画，沉默了。这时，班长的妈妈站了出来：“我觉得张校长和林老师说得对。我家孩子回来跟我说，妍妍经常帮她捡橡皮，还把糖果分给她吃。癲癇不会传染，我们应该给孩子一个机会，也给其他孩子做个好榜样。”有几个家长也跟著点头，表示赞同。
穿西装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不甘心：“可万一出事了，谁负责？”张梅看著他，认真地说：“我负责。我们会制定专门的应急预案，在教室配备急救箱，还会给所有老师和学生普及癲癇急救知识。如果妍妍的病情不稳定，我们会及时联繫家长，绝不会让孩子在没有保障的情况下上课。”
家长们见张梅都这么说，也不好再坚持，纷纷散去。办公室里，林晓坐在椅子上，委屈地掉了眼泪：“张校长，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妍妍？她那么善良。”张梅递给她一张纸巾，嘆了口气：“晓，这就是我们做特殊教育会遇到的困难。社会对自闭症和癲癇的误解还很深，我们能做的，就是用事实打破误解，用耐心贏得尊重。”
第二天，陈强带著康復的妍妍来到学校。走进教室时，林晓惊喜地发现，讲台上放著一束鲜花，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著：“妍妍，欢迎回来！我们都喜欢你！”卡片上籤满了同学们的名字。妍妍看到卡片，眼睛亮了亮，手里紧紧攥著的糖果，慢慢放在了讲台上：“分……大家……吃……”
孩子们纷纷围过来，接过糖果，笑著说：“谢谢妍妍！”昨天喊“会传染”的那个男孩，红著脸说：“妍妍，对不起，我昨天说错话了，你別生气。”妍妍摇摇头，露出了浅浅的笑容。陈强站在教室门口，看著这一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女儿在学校这么受欢迎。
放学时，妍妍牵著爸爸的手，走在校园里。夕阳照在她的脸上，映出甜甜的笑容。林晓看著她的背影，想起昨天课堂上的惊险，想起家长们的质疑，想起孩子们的善意，突然觉得，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值得了。
张梅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林晓，你成长了很多。”林晓点点头，看著远处正在和彤彤玩耍的妍妍，认真地说：“张校长，我明白了，特殊教育不仅是教孩子知识，更是教社会学会包容。只要我们不放弃，就一定能让更多人理解这些孩子，让他们像正常孩子一样，在阳光下快乐成长。”
晚风拂过校园，带来了腊梅的清香。林晓知道，消除误解和歧视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有像张梅这样的前辈引路，有像王社工这样的社会力量支持，有像孩子们这样的纯真善意，这条路上就不会孤单。而妍妍口袋里的糖果，不仅治癒了妈妈的“疼痛”，也治癒了人们心中的偏见，像一束微光，照亮了特殊教育的前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