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旋而归的李天佑的空间里,此刻正堆著足以让任何后勤官眼红的 “战利品”。崭新的 105mm 炮弹箱码得整整齐齐,箱盖的封条还没撕开;医疗区的药品箱里,青霉素、磺胺粉和血浆袋分门別类,標籤上的英文说明还清晰可见;高能量的巧克力和压缩饼乾堆成小山,包装纸上印著的美军標识在空间微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几台完好的无线电零件箱放在角落,真空管和线圈闪烁著金属的冷辉。
最显眼的是堆在最外侧的冬季作战服和睡袋,那都是从美军车队残骸里 “顺” 来的,相对乾净,绒毛厚实,足以抵御朝鲜半岛刺骨的严寒。这些物资,每一件都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战场,成为拯救战友生命的关键。
登记处的帐篷里,瀰漫著油墨和煤烟的混合气味。李天佑递上任务简报时,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眼角的细纹里卡著灰尘,军帽下露出的头髮被汗水浸得有些凌乱,声音里还带著长途驾驶后的沙哑。他像所有刚从前线回来的司机一样,接过登记本,一笔一划地写下 “物资送达,车辆完好,无异常情况”,字跡工整,不带丝毫波澜。
旁边几个刚换岗的士兵正凑在一起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飘进他耳朵:“听说了吗?鹰嘴隘口那边,咱们的车队被自己的地雷炸了,死伤惨重!”“何止啊,我听俘虏说,他们现在都不敢布雷了,怕被那个『魔鬼』挪到自己人路上!”“现在美军营地都在传,说晚上不能说『幽灵』两个字,说了就会被盯上......” 议论声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对 “未知力量” 的敬畏。
李天佑签完字,合上登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对登记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帐篷。阳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初春的暖意,却驱不散他眼底深处的沉静。他知道,自己这趟不仅带回了物资,更在敌人的心里埋下了更深的恐惧。这种精神上的打击,有时比炮弹更能摧毁一支军队的防线。
走出登记处,他抬头望向南方。远处的山峦在硝烟中若隱若现,三八线的位置被地图上的红线標註,却在现实中被鲜血浸染得模糊不清。那里的爭夺还在继续,105 高地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七天,老禿山的阵地每天都要被炮火翻耕一遍,每一寸土地下都可能埋著战友的忠骨。
李天佑走到自己的卡车旁,伸手拍了拍饱经风霜的车头。铁皮上的弹痕已经被他用补丁补上,方向盘的磨损处缠著防滑的布条,这辆跟著他从长津湖走到铁原的老伙计,见证了太多生死与奇蹟。“休息一下吧,老伙计。”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下一趟,咱们去老禿山方向。”
他的目光转向基地布告栏上新贴的前线简报,老禿山的位置被红笔圈出,旁边写著 “激战中,急需反坦克武器与医疗物资”。新的 “猎物” 信息已经在他脑海中浮现。美军在老禿山后方有个隱蔽的弹药中转站,据说还囤积了一批刚运来的凝固汽油弹。
李天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錶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发动引擎,卡车的轰鸣再次响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空间里的 “幽灵信使” 並未沉睡,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在等待著被投放到最需要的地方,而他,將继续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书写著属於自己的、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传奇。下一站,老禿山,硝烟正浓,征途未竟。
1952 年的朝鲜半岛,凛冬来得比往年更凶。三八线附近的山峦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零下三十度的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拉锯战还在继续,美军的凝固汽油弹把山头炸成焦黑的骨架,志愿军的衝锋號在雪夜里撕破寂静,每一场爭夺都伴隨著血肉横飞。但比敌人炮火更让战士们心寒的,是来自后方的那记冰冷背刺。
在 108 高地的简易掩体里,十九岁的新兵王小柱蜷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连......连长......冷......好冷......” 他的嘴唇冻得乌紫,说话时带著哭腔,呼出的白气刚散开就被寒风撕碎。他身上穿著件崭新的棉衣,藏青色的布料看著挺厚实,可摸上去硬邦邦的,像裹著块冻僵的木板,半点暖意都透不出来。
连长赵刚的心猛地揪紧,他蹲下身,伸手扯开王小柱棉衣的破口,那是早上衝锋时被弹片划破的。扯开的瞬间,赵刚的眼睛红了。里面根本没有蓬鬆的棉花,只有一团团发黑髮硬的破布条,混著烂棉絮,甚至能看到几根枯黄的稻草和揉碎的纸屑,针脚稀稀拉拉,稍微一扯就裂开个大口子。“这他妈是什么狗屁棉衣!” 赵刚一拳砸在掩体的冻土上,指关节渗出血来。
王小柱的体温还在急速流失,原本还有些神采的眼睛渐渐涣散,嘴唇翕动著,却发不出声音。“卫生员!药!快拿药来!” 赵刚嘶吼著,声音在寒风中发颤。
卫生员李娟抱著药箱跑过来,手指冻得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才翻出一支標註著 “盘尼西林” 的针剂。玻璃针管里的液体有些浑浊,还漂著细小的杂质。“连长,这......这药看著不太对......” 李娟的声音带著哭腔,可看著王小柱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她还是咬著牙掰开针头,扎进战士冻得青紫的胳膊里。
药液推完没多久,王小柱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眼睛睁著,望著掩体上方灰濛濛的天空,像是还在困惑为什么新棉衣不保暖,为什么救命的针剂没效果。事后,从师部派来的军医检查了剩下的针剂,脸色铁青地摔碎了药瓶:“什么盘尼西林!就是掺了淀粉的盐水!连消毒都做不到!”
这样的悲剧,正在前线各处上演。
运输队送来的压缩饼乾成箱堆在坑道里,打开箱子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霉味,呛得人直咳嗽。掰开一块,里面爬著白花花的米虫,绿色的霉菌像蛛网一样蔓延,咬一口能尝到苦涩的霉味,咽下去嗓子里又辣又痒。可就算是这样的饼乾,战士们也得省著吃,不吃,就没力气扛过下一场战斗。
急救包里的生理盐水更邪乎。有个腹部中弹的班长,卫生员给他注射后,伤口周围立刻红肿起泡,原本止住的血又涌了出来,人很快就烧得迷迷糊糊。后来才发现,那些贴著 “生理盐水” 標籤的瓶子里,装的要么是蒸馏水,要么是没过滤的河水,甚至还有人在瓶底发现了泥沙。
磺胺粉的顏色比正常的深了好几个色號,倒出来能看到亮晶晶的滑石粉颗粒,撒在伤口上不仅不消炎,还会引发更严重的感染。號称经过消毒的纱布,薄得像纸,稍微用力就碎成布条,根本捂不住流血的伤口,有的上面还沾著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在 112.3 高地,一个班的战士因为穿了劣质棉衣,夜里岗哨轮岗时,有三个战士冻僵在雪地里,身体硬得像冰块,怀里还揣著没吃完的发霉饼乾。在临时包扎所,五个腹部中弹的伤员,因为用了假的盘尼西林和劣质纱布,全部死於感染,临死前都在痛苦地抓挠伤口,嘴里喊著 “水......乾净的水......”
非战斗减员的数字像野草一样疯长,在战报上刺眼地攀升。坑道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愤怒和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
“妈的,这仗还怎么打?!”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把劣质饼乾狠狠摔在地上,眼泪混著血水流下来,“美国鬼子的炮弹我们能躲,可这些破烂玩意儿,防都防不住!”
“没被敌人打死,要被自己人送来的破烂害死了!” 年轻的通信兵抱著电台哭,他的战友昨天就是因为注射了假盐水,在他怀里断了气。
“这些丧良心的奸商!不得好死!” 赵刚把那套劣质棉衣撕成碎片,扔在雪地里,“等打完仗,老子非要回去问问,他们拿著救命钱,晚上睡得著觉吗?”
消息像带血的利箭,穿透层层指挥部,最终落在志愿军最高司令部的案头。彭老总看著战报上的非战斗减员数字,气得把搪瓷缸子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地图:“查!给我彻查!这些人,比汉奸还可恨!”
远在京城的中南海,灯火彻夜未熄。当这份带著血腥味的报告送到中枢领导案头时,老人家的手指在 “劣质棉衣”“假药” 等字眼上反覆摩挲,最终重重写下批示:“前线战士流血牺牲,后方却出此败类,士可忍孰不可忍!务必严惩,给战士们一个交代!”
寒风还在朝鲜的山峦间呼啸,掩体里的战士们裹紧了单薄的被子。他们不知道后方的调查会有怎样的结果,只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还得拿起枪,在这片被冰雪和鲜血覆盖的土地上,继续保卫那些他们用生命守护的人,哪怕那些人里,藏著向他们捅刀子的恶魔。
“砰!” 彭德怀司令员的拳头重重砸在梨花木办公桌上,桌上的搪瓷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尺高,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在铺开的战报上烫出一圈圈褐色的印记。他脸色铁青如铁,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般暴起,原本洪亮的嗓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混帐!无耻之尤!”
司令员猛地站起身,军靴在地面踏出沉重的声响,他指著那份標註著 “非战斗减员激增” 的报告,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这哪里是在发国难財?这是在喝战士的血!吃战士的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撕心裂肺的痛惜,“我们的兵在前线啃冻土豆、穿单衣,用胸膛堵枪眼,他们倒好在后方用稻草充棉花、拿淀粉当盘尼西林?这是在动摇国本!是在挖国家的墙角!”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参谋们垂著头不敢直视司令员的眼睛,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像是在为那些枉死的战士默哀。彭老总喘著粗气,抓起桌上的马鞭狠狠抽在地图上,“查!给我一查到底!” 马鞭抽在 “后勤补给线” 的標註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不管涉及到谁,不管后台有多硬,哪怕是天王老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给我揪出来!严惩不贷!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凛冽的杀气。
京城中南海的指示如同雪片般加急发出,措辞严厉得前所未有。红色油墨印刷的电文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此乃动摇军心、祸国殃民之滔天大罪!前线战士以血肉之躯御敌,后方竟有鼠辈如此作孽!”
电文末尾,用加粗字体標註著中枢的决心,“务必以战时最严厉手段彻查!凡涉案者,无论职务高低、资歷深浅,一律依法严惩!追缴全部赃款,加倍赔偿军需损失!三日之內,必须给前线將士一个明確交代!”
一场席捲后方供应系统的反腐风暴,以雷霆万钧之势骤然颳起。从东北的被服厂到华北的製药车间,从山东的粮库到天津的港口码头,大批佩戴 “军法处” 徽章的调查人员进驻各个单位。他们带著搜查令,撬开仓库的锁,翻检帐本的每一页,询问每一个经手人。
被服厂里,堆积如山的劣质棉衣被贴上封条,工人们战战兢兢地指认著偷工减料的工头;製药车间的地窖里,假盘尼西林的玻璃管在手电筒光下泛著浑浊的光,老板早已卷著钱款逃之夭夭,只留下满地狼藉;粮食仓库的墙角,发霉的饼乾被整车运走销毁,保管员抱著帐本瘫坐在地上,嘴里反覆念叨著 “我只是收了两袋麵粉”。
短短三天,就有七十余名涉案人员被逮捕,其中不乏穿著將校呢制服的军需官。军法处的审判庭里,证人哭诉著战士们冻僵的尸体,被告席上的蛀虫们却还在互相推諉,试图用金钱和关係换取苟活的机会。报纸上刊登著他们的罪行,照片旁边印著 “严惩国贼” 的黑体字,后方的军民无不拍手称快,却没人注意到,这场正义的风暴背后,正酝酿著一场新的危机。
问题物资被大批量查封销毁,原本的供应链像被拦腰斩断。瀋阳被服厂的优质棉花刚从新疆运来,还没来得及开工,就因厂长涉案被调查组接管,新的负责人需要重新熟悉流程;华北製药厂的盘尼西林生產线,因技术员被带走审查,只能暂时停工等待接替人员;天津港的粮食码头,因仓库主任被抓,数千吨压缩饼乾堆在露天堆场,没人敢签字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