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那些平日里在茶馆里嚼舌根的妇人,此刻也吃得满嘴流油,把那些閒话忘了个一乾二净。
“秦娘子,你这红烧肉怎么做的?教教我唄。”
“对对对,也教教我。我家那口子总嫌我做的菜不好吃。”
秦慕婉笑了笑,轻声说:“也没什么诀窍,就是火候到了,肉自然就好吃了。”
“火候?那要燉多久?”
“一个时辰吧。先用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慢燉。燉到用筷子能轻轻戳进去就行了。”
“这么简单?”
“嗯,简单。”
“那我回去试试。”
几个妇人围著她,嘰嘰喳喳地问这问那。
秦慕婉一一作答,语气平静,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笑。
李逸坐在不远处,看著她。
看著她被一群人围著,看著她耐心地解答那些琐碎的问题,看著她偶尔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是什么太子,不是什么储君,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人物。
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普通的父亲,守著妻子孩子,在这样一个小镇上,过平淡的日子。
桂花树下,那座小小的坟包静静地立著。
墓碑上的字,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日头渐渐偏西。
宴席散了,眾人陆续告辞。
“秦娘子,多谢款待。”
“李小哥,有空来家里坐。”
“那两个娃儿真俊,下次让我家那口子也看看。”
秦慕婉和李逸站在门口,一一送別。
周婆婆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好孩子,”她说,眼眶有些红,“好好过日子。”
李逸点点头,郑重地拱了拱手。
“婆婆放心。”
周婆婆笑了笑,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满地狼藉,碗筷堆成了山。
秦慕婉正要动手收拾,李逸拦住了她。
“你歇著,我来。”
秦慕婉看著他,有些意外:“你会?”
李逸擼起袖子:“不会可以学。你教我就是了。”
秦慕婉笑了。
那笑容,比午后的阳光还要温暖。
她搬了两个小凳子,放在桂花树下,让他坐下,自己坐在旁边。
她教他怎么洗碗,先用热水烫一遍,再用丝瓜瓤擦洗,最后用清水冲乾净。
他笨手笨脚地学著,打碎了一个碗,划破了手指,却还是坚持著把所有的碗都洗完了。
日头西沉,暮色四合。
院子里终於收拾乾净了。
两个孩子都醒了,平平睁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围;安安又开始嘬自己的小拳头,嘬得嘖嘖有声。
李逸抱著平平,秦慕婉抱著安安,两人坐在桂花树下。
夕阳的余暉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两个孩子脸上,落在那座小小的坟包上。
“婉儿。”
“嗯?”
“往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秦慕婉看著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好。”
平平在李逸怀里动了动,伸出小手,抓向他的脸。
李逸低下头,让他抓住自己的鼻子。
平平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
安安听到哥哥的笑声,也抬起头,好奇地看著。
秦慕婉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幸福,有满足,也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炊烟裊裊,从镇上的每一户人家升起,飘向天际。
新的一天,新的生活,从这顿饭后,真正开始了。
……
……
那顿饭后,青溪镇的流言蜚语,像被一场大雨洗过,消散了大半。
倒不是那些人突然变善良了,而是李逸天天在镇上晃悠,见谁都笑脸相迎,见谁家有事都主动搭把手,让人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今日帮陈掌柜卸货,明日替刘夫子挑水,后日又给王婶子家修门槛。
没过几天,镇上的人见了他,都开始主动打招呼:
“李小哥,吃了没?”
“李小哥,今儿又帮谁家干活呢?”
“李小哥,我家那柴房漏雨,改天帮婶子看看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