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乔纳森拿著话筒。
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办公室里,她说的话。
当时以为她在说漂亮话。
一个二十一岁的实习生,连工牌都没捂热,就敢对產品设计主管说这种话?
现在他知道了。
她是认真的。
不是漂亮话,是军令状。
“好。”
他说。
一个字,很轻。
但他不知道,这个字会让他接下来半年睡不著觉。
接下来的日子,他差点被逼疯。
连续三十九个模型。
全部被周知微否决。
第一个,她说太厚。
乔纳森削薄了两毫米。
第二个,她说顏色不对。
乔纳森调了三天色板。
第三个,她说边角太锐。
第四个,她说接口太多。
第五个——
周知微看了一眼,把模型放在桌上。
“这他妈是狗屎。”
乔纳森的脸红了。
从脖子红到耳根。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这是老子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你凭什么看一眼就说是狗屎?
但看著周知微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起来比他更累。
眼袋比他的还深,嘴唇乾裂,头髮乱糟糟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下来,贴在额头上。
咖啡杯里永远装著黑咖啡,一杯接一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乔纳森嘆了口气:
“我改。”
他转身,走回工作檯。
拿起刀,切开泡沫。
重新开始。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第十五个。
第二十个。
第三十个。
每一个都被否决。
每一次否决都是一次暴击。
乔纳森开始怀疑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不行?
我做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是狗屎?
他坐在工作檯前,看著满地的泡沫碎屑。
手在抖。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自我怀疑。
他拿起第三十九个模型,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摔在地上。
“砰。”
碎了一地。
他双手撑在桌上,低著头。
肩膀在抖。
门外,有人敲门。
“乔尼?”
是周知微的声音。
他没回答。
门开了。
她走进来,白色大衣上沾著咖啡渍。
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就那么站著。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乔尼。”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是平菇最不怕输的人。”
乔纳森抬起头。
“连输三十九次,你还在这里。”
“换了別人,早就走了。”
“你还在这里。”
“这就够了。”
乔纳森的眼眶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
“再来。”
徐云舟飘在旁边。
看著周知微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
黑眼圈越来越重,咖啡越喝越浓,话越来越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又闭上了。
因为在唐丽娜那个副本里,他知道自己离开周知微,应该是在2001年。
那时候,她刚成为平菇ceo不久。
很多平菇划时代的產品,都还没出现。
所以他不能帮她作弊太多。
因为她的路,要自己走。她的劫,要自己渡。
他轻轻点了一下那个散发著绿光的【奖励】按钮。
一股暖流从头顶灌下去。
周知微正在喝咖啡。
忽然身体微微一颤。
然后嘴角弯了起来。
“老板,谢谢。”
“嗯。”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周知微放下咖啡杯。
眼眶有点湿。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
拨了乔纳森的號码。
“乔尼,那他妈的第四十个狗屎模型,明天早上我要看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好。”
只有一个字。
……
第四十个模型。
乔纳森端在手里,手在抖。
他走进周知微的办公室,把模型放在桌上。
“你看。”
周知微低下头,看了很久。
久到乔纳森以为她又要说“狗屎”。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乔纳森记了一辈子。
“乔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