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在一层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下楼的希儿。

大厅內安静无比，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在无声地提醒她的狼狈和格格不入。

她是谁？为什么救我？把我晾在这里又是什么意思？

莉莉的脑袋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撕扯著她，让她坐立不安，却又不敢真的动弹一下。

这地方太乾净也太明亮了，反而让她身上脏污的衣服和脸上的伤显得更加刺眼。

那个漂亮的女人.......是不是也觉得我很麻烦，所以乾脆不管了？

好想逃走.......但能逃去哪？

外面.......哪里又有安全的地方呢.....

这时，餐馆那敞开的后门传来了细细的脚步声和谈话声，瞬间打破了寂静。

莉莉的身体猛地僵住，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下意识地把自己缩得更紧，头埋得更低，几乎要把脸藏进臂弯里。

她不敢抬头看，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紧张地扫视。

两个穿著服务员服装的身影走了进来，一位精灵，一位猫人。

似乎是这里的店员。

莉莉的心沉了下去，脚趾在破旧的鞋子里难堪地蜷缩起来。

她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连呼吸都屏住了，只希望自己变成空气或者墙壁的一部分。

“后门怎么打开了喵？”阿妮雅手中举著后门钥匙，疑惑是谁回来了。

而当二人穿过后厨的通道来到前面的大厅时。

琉停在了原地。

莉莉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像针一样扎著她。

那个精灵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却带著审视，扫过她凌乱的头髮、肿胀的脸颊、沾满尘土的衣物。

莉莉觉得自己的伤疤和污秽在对方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被琉堵住了通道，阿妮雅踮起脚尖，目光越过琉，看到了店內的莉莉。

“是客人喵？”

她似乎想上前。

就在这时，琉看到了桌子上那件属於希儿的黑袍，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侧身，將怀里抱著的沉重纸袋一股脑儿塞到了旁边阿妮雅的怀中。

“阿妮雅，”琉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把这些食材拿到后厨去放好。”

“誒？喵？可是.......”阿妮雅抱著突然多出来的东西，有点懵，还想说什么。

“快去。”

“知道了喵.....”阿妮雅也大概想到了些什么，不再贸然靠近。

等到阿妮雅离开。

大厅重归寂静，只剩下莉莉压抑的呼吸和窗外隱约的市声。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个精灵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无形的蛛网，缠绕著她的狼狈。

脸上被打的地方一跳一跳地疼，喉咙干得冒烟，胃里也因为之前的殴打翻搅著。

莉莉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破旧鞋尖前一块光洁的地板反光。

为什么还不走？她在等什么？审问我？还是.......像那些人一样，觉得我碍眼？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压迫感碾碎时，细微的动静传来。

莉莉的余光瞥见琉走向吧檯。

没有询问，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琉的动作流畅而安静，她拿起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水。

很快在莉莉惊讶的目光中，这杯水被轻轻放在莉莉面前的桌沿，离她蜷缩在膝盖上的手只有半尺远。

澄澈的水面微微晃动，倒映著天花板的模糊光影。

水.......？

莉莉几乎是贪婪地盯著那杯水，乾渴的喉咙像著火一样。

但身体却更僵硬了。

为什么要给我水？是怜悯？还是.......陷阱？

苏摩眷族的经歷让她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好意”都本能地竖起尖刺。

这杯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骯脏和不堪。

她连碰都不敢碰，仿佛一动，就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引来更可怕的东西。

琉放下水杯后，便转身离开，去做开店的准备了。

她不再多关注莉莉，没有问对方的名字，甚至也没有问对方遭遇了什么。

仿佛莉莉和那杯水都不存在。

但这份刻意的“无视”，比直接的审视更让莉莉窒息。

每一秒的沉默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离开。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后厨那敞开的后门。

但琉却似乎看出了莉莉的想法。

“你要是现在走了，希儿会难过。”

莉莉身体微僵。

原来她叫希儿吗？

因为自己逃走，她会难过？

莉莉偷偷瞄了一眼那扇敞开的的后门，又飞快垂下头。

脚像生了根，终究没动。

时间在寂静里爬行，只有莉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敲打著耳膜。

她盯著地面，似乎地上有什么好东西，她只盼著这煎熬快点结束。

终於，二楼的木板吱呀作响。

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凝滯的空气。

希儿提著医疗箱下来了，脸上带著惯常的温软笑意。

她的出现像一阵暖风，瞬间吹散了厅里若有似无的紧绷。

“希儿，”琉的声音带著点责备，“怎么能把带回来的客人晾在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