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对侯亮平来说漫长得如同五个世纪。王猛那边打来过两次电话,语气虽恭敬,但追问何时行动的意味明显。侯亮平也只能用“等待最佳时机”搪塞过去,內心的焦灼却与日俱增。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陈清泉是不是察觉了什么,或者和那个琳娜断了联繫时,转机在第五天的下午五点出现了。
侯亮平像往常一样,把车停在法院附近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当他看到陈清泉的车驶出法院,方向正是东区时,心臟猛地一跳。他强压住激动,远远地跟了上去。
果然,黑色的奥迪七拐八绕,最终稳稳地停在了金鼎国际酒店的地下车库入口。陈清泉独自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了酒店。
侯亮平没有立刻跟进。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一个视线良好的位置,眼睛死死盯著酒店大门,同时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王猛的號码。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起:“侯局长?”
“王队,目標出现,在金鼎国际酒店。立刻带你的人过来,要快!”侯亮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注意,穿制服,但不要开警灯,不要拉警报,保持隱蔽。到了直接来酒店正门找我!”
“明白!马上出发!”王猛没有任何废话。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侯亮平感觉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他死死盯著酒店大门和车库出口,生怕陈清泉中途离开。同时,他脑子里飞速復盘著行动计划,每一个细节都反覆推敲。
终於,两辆警车悄无声息地滑行到酒店门口。王猛带著四名同样身穿警服、表情严肃干练的警察迅速下车。侯亮平也立刻下车迎了上去。
“侯局长!”王猛快步上前。
“人在12楼,房间是1228。”侯亮平言简意賅,目光锐利地扫过王猛和他身后的警员,“任务很简单,接到群眾举报,该房间涉嫌卖淫嫖娼,你们例行检查扫黄。进去之后,控制住场面,固定证据,然后把人带回市局。”
王猛眼神微动。扫黄?
“明白!”王猛没有多问,一挥手,“走!”
侯亮平也跟在了队伍后面。一行人快步走进酒店大堂。突然出现五六个警察,顿时引起了大堂里一些客人和工作人员的侧目。值班经理看到这阵势,连忙紧张地迎了上来。
“警察同志,这是……”
王猛亮出证件,语气不容置疑:“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接到群眾举报,例行检查。请配合我们工作,带我们去12楼。另外,你跟我们上去。”
经理脸色一白,还想说什么,但在王猛威严的目光和身后警察的注视下,只能喏喏地点头,拿起总卡,带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凝重。侯亮平能感觉到王猛和他手下警察的呼吸都有些紧绷,毕竟他们不知道具体目標是谁,只知道是“重大任务”。侯亮平自己则心跳如鼓,既有即將收网的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千万別出岔子。
电梯停在12楼。走廊里舖著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去大半,更增添了几分压抑感。
在经理的带领下,眾人来到1228房门前。厚重的实木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王猛看了一眼侯亮平,侯亮平微微点头。
王猛深吸一口气,对经理低声但严厉地说:“开门。不要发出声音。”
经理颤抖著手,用总卡刷开了门锁。“嘀”的一声轻响,门锁解除。
王猛对著身后的警员做了一个手势,低喝一声:“行动!”同时示意所有人都开启了肩上的执法记录仪。
两名身材魁梧的警察猛地撞开门,率先冲了进去!王猛和另外两名警察紧隨其后!
侯亮平没有第一时间衝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目光急切地向房间里扫去。
房间內光线昏暗,瀰漫著一股曖昧的香氛气味。客厅的沙发上,景象不堪入目——陈清泉正赤条条地搂著那个金髮碧眼的琳娜,两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而入惊呆了,琳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而陈清泉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弹起来,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侯亮平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一股狂喜涌上心头。稳了!这下彻底稳了!人赃並获,铁证如山!
“警察!不许动!”衝进去的警察厉声喝道,迅速控制住场面,隔开了试图抓衣服遮挡的陈清泉和琳娜。
“你们……你们干什么?啊!”陈清泉慌乱地抓起一条毯子裹住自己,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羞愤而变得尖利扭曲,“谁给你们的胆子?!把你们领导叫来!我要打电话!我认识祁厅长!祁同伟厅长!”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身份和关係嚇退对方。
王猛此时已经彻底看清了沙发上的人,心臟也是重重一跳。陈清泉!
但王猛毕竟是老警察,心理素质过硬。他想起侯亮平强调的“省委命令”,想起赵东来局长“无条件配合”的指示,更想起自己身上开著的执法记录仪。此刻,他必须公事公办。
他板著脸,走上前,语气冰冷而公式化:“我们接到举报,这个房间涉嫌卖淫嫖娼活动。请你们配合调查,先把衣服穿上。”他指了指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同时对身边的警员使了个眼色。
两名警员上前,看似“协助”,实则监督著陈清泉和琳娜穿衣服。整个过程,执法记录仪的红点一直亮著,忠实地记录著这一切。
陈清泉还在挣扎:“误会!这是误会!我和琳娜小姐是朋友!我们在探討国际法问题!你们这是非法闯入!我要告你们!让我打电话!我要找祁厅长!”
“有什么话,回局里再说。现在,请配合我们工作。”王猛不为所动,语气强硬。他心里明镜似的,什么朋友探討问题能探討到光著身子搂在一起?证据確凿,说什么都没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按照“扫黄”的程序,把人带回去。至於后续是“扫黄”还是別的什么,那就不是他一个治安副队长该操心,也操心不了的了。侯亮平既然敢用这种方式抓人,后面肯定有安排。
所以,无论陈清泉如何叫囂认识谁,王猛都一概装作没听见,或者用“回局里再说”挡回去。他打定主意,只执行“抓人”这一步,后续的烫手山芋,坚决不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