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堰大喝一声:“母亲,他是土匪……你不能犯糊涂,把自己管好就行了。”
余堰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冯敬龙,不仅是二弟的小廝,还是自己的表兄,是母亲的亲外甥。
可是,一表三千里,表兄再亲,还是自己的二弟亲。余塘一旦被招出来,他们永生永世都没有翻身的希望。
如果余塘能成王,他们以后荣华富贵都有了。
解差崔同和看余堰捂住赖氏的嘴,立即鞭子抽了过来:“说,他是不是余塘?”
尤其领队的那个军户,打余堰打得特別厉害。
余堰道:“大人,他不是余塘。”
赖氏哭著说:“你们別打堰儿,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问不出来,谢星云一刀砍了冯敬龙。
余堰虽然被打半死,却心里腾起希望,二弟没有忘记他们,也许他们马上就能翻身了。
他恨恨地看向將军府:该死的谢家人……
尘埃落地,骆笙有些懊悔:“竟然是余塘的人,不知道逃走的人里,有没有余塘?”
谢岁穗说:“他没来,是手下人出来抢。”
她让三哥把那些人放回去,就是想看看余塘在何处等著。
一场打斗结束,闹腾到巳时。
逃难百姓眼巴巴地等著流放队伍,他们都想跟著將军府一起走,得到一些庇护。
薄卫咬咬牙,对解差们说:“把枷锁都打开吧……我们继续往南走。”
他的任务就是押著流犯去江南,只要脚下的土地还姓李,他就要带著大家去岭南,去烟瘴之地。
不去江南,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流犯也迷茫,以前无比渴望自由,惶恐此生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京城。
可是现在,枷锁解开了,他们也没想著逃走。
没钱、没粮,没有战斗力,跟著薄卫,有解差和將军府杀敌,他们还能得到一些庇佑……
所有的人不知道未来是什么,只有继续往南走。
起程。
逃荒的人越来越多,密密匝匝,像蝗灾时的蝗虫,数以百万计,不知道逃到何时,逃往何乡。
大白天,他们走出了深一脚浅一脚的感觉。
午时,队伍经过一个不知名的村子,村里早没人了,薄卫让流犯自由活动,找些吃的喝的。
村里不知道多少人去搜刮过了,哪里还有吃的喝的?每家都被翻了无数遍,什么都没有。
將军府一家也去了村里。
薄卫知道,將军府的骡车里有物资,但这么多人眼巴巴地看著,人家没法吃。
谢星暉在村里找了稍微像样一点的院子。堂屋里桌椅板凳都没了,门还在。
全家进了屋,谢岁穗立即唤了一声“王富贵”,王富贵和安无双都出来了。
谢岁穗与它们嘰嘰咕咕地说了几句。
王富贵轻车熟路,小爪子一挥,一张大木桌出现,再一挥,八把椅子出现。
下一瞬,两个冰镇大寒瓜出现在桌子上,瓜刀,砧板,一应俱全。
全家又累又渴,瓜切开,那红彤彤的瓜瓤,香甜气息,丝丝入肺。
大家都不客气,吃!
吃完瓜,骆笙说:“瓜皮別留下,醃咸菜吧。”
谢岁穗说:“太麻烦了,我们不缺吃的。”
瓜皮被她转到空间里餵鸡餵猪去了。
王富贵小爪子又一挥,只见满桌子鸡鸭鱼肉、汤、点心俱全。
谢谨羡高兴地喊出声来:“啊,都是好吃的,那么多好吃的。”
开吃!
吃饱喝足,王富贵一挥手,所有的碗碟盘、桌子板凳,全部消失。
大家没有立即回去,骆笙终於问出憋了几天的话:“老大,我们还要去岭南吗?”
“娘,您什么意见?”
骆笙痛恨地说:“陛下弃百姓於不顾,北炎破京,竟然屠城三日!
你爹活著时,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陛下多大赏赐,而是百姓艰难。就如现下,毫无依靠,任人宰割。
娘觉得,我们再稀里糊涂地去岭南,等待陛下良心发现,已经没了意义。”
谢星暉说道:“江大人昨日与我说的话亦是如此,他说別人可以去江南,將军府的人不应该拘於一纸流放圣旨,百姓更需要我们。”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时机还不到!我要求江大人给我们一纸赦免圣旨,要么拿出陛下投敌叛国的判决书。”
谢星云说道:“我赞成大哥的做法,如果师出无名,我们九死一生杀退北炎军,难道为光宗帝作嫁衣吗?我不怕杀敌,也不怕死,但最起码给父亲、给我们平反。”
谢星暉看看谢岁穗,说道:“妹妹,你怎么看?”
谢岁穗看看一家人殷切的目光,把自己心底里的打算说了出来。
“娘,哥,陛下很可能已经把东部疆土都送给了东陵人,东陵人可能已经上岸。”
“东陵人和北炎人不一样,一旦上岸,就会占有土地、杀光异族。百姓根本没有活路。”
“光宗帝给不给我们赦免,都没有忠於他的必要了,他不值得百姓奉养。”
“与其等著他一纸赦免圣旨,等我们功成名就被卸磨杀驴。我更倾向於放弃他,放弃李氏皇族。”
“杨寻和毒狂若带回陛下把土地割让给东陵人的消息,届时,我们不必再流放,以將军府名义號召天下,合力驱逐外贼。”
“我们不是造反,是力挽狂澜,拯救苍生於水火。”
谢岁穗认真地说:“娘、哥哥,我们起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