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女儿这样说,鹿海原本黢黑的脸变得紫红。
鹿相宜继续说:“爹啊,你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呢?你们来这里不会真是走亲戚吧?”
“当然不是,爹已经告诉大郎,鹿家与谢家同进退。”
“可是,爹,就你们这样,谁敢用你们?万一某一日娘要你们投敌,要你们出卖谢家军……”
“爹绝对不会,你兄弟也绝对不会!”
“爹,说这些话您自己信吗?您自己都不信,別人怎么信你们?”
“宜儿,爹对天发誓,绝对干不出这种事儿。如果你娘要我们投敌、背刺將军府,那爹一定手起刀落,杀了她。”
“你都能杀她,怎么就不能管管她?治一治她?”鹿相宜说话可是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爹留。
“她总是说命苦,动輒用自尽拿捏我们,爹你都想杀她了,何不放手让她死死看?
爹,要说那个最可恨的,是你啊!是你惯得她不知好歹,是你惯得她无法无天,是你,毁了我的两个兄弟,毁了鹿家!”
……
鹿海紫红著脸,好一会子,说道:“宜儿,你说得对,都是我的问题,是我太过宠她,把她捧成了白眼狼。”
鹿相宜走了,鹿海看著她的背影,双拳握得青筋暴起。
“晏儿、清儿,把你娘叫来。”
鹿海把鹿宴、鹿清、林玉蘅叫在一起,语气非常严厉,说道:“岁穗和三郎千里迢迢把我们接回来,將军府待我们不薄,待相宜也极好,我后半生肯定追隨將军府。”
“娘……”鹿宴鹿清看看鹿夫人。
鹿海心都在滴血,这些年,林玉蘅嫌弃他在军营里一身臭汗,两个儿子都留在瓜洲从文,就这畏畏缩缩,哪里是他鹿海的种?
鹿夫人哭得泣不成声:“我就知道劝不住!除了上马杀敌,別的事都不能干了?都是亲家,凭什么我要低她一头……”
鹿海一拍桌子,虎目圆瞪:“够了!林玉蘅,你说来说去不就是看不起我是个武夫吗?这么多年了,一块石头也该焐热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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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凶我?你逼我去死?那我去死……”
鹿夫人说完,就以头撞墙。
鹿海大吼:“別拉她,让她撞!”
鹿宴、鹿清哪里敢不管?急忙去拉回来,鹿夫人呜呜咽咽。
鹿海冷声道:“林玉蘅,我也要脸,我也有自尊,以前你在家里各种闹,以后我不许了,大是大非我更不会让步!”
“你是鹿家妇,是我鹿海的妻子,应与我同进退。”
“大郎媳妇是太傅之女,京城有名的才女,你看看她可曾给大郎气受?她每日里孝敬公婆,照顾兄弟姊妹,你心里也不得不称讚她一声贤德吧?”
“林玉蘅,我以为你能念著相宜,收敛一些。结果你端起碗吃饭,放下筷子骂娘,挑三拣四,你自詡官家小姐,你哪里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你可曾想过相宜怎么在婆家立足,星云如何与兄弟相处?我的脸往哪里摆?你仗著我们敬你,不知感恩,肆意把我们的脸踩在泥里!”
“今天大郎过来问我的立场,不是容不下我们,而是將军府要办大事,哪里能容许你在將军府跳樑小丑一样蹦躂?”
“你若愿意留下,我们明天找个院子,独门独户过日子;你若不愿留下,我就写一封休书给你,你带著晏儿清儿走也好,留下他们也好,都隨你!”
“我可以宠你、让你,但你也要值得!除了我是武夫、出身寒微,我不觉得有什么对不起你。”
“撞墙、投繯、投河、服毒……从今天开始,你想死,我不拦著,只希望你別脏了人家將军府,人家不欠你!”
“我后半生誓死追隨將军府,你若敢干出吃里扒外的事,我便杀了你。”
这是鹿海半辈子说得最狠的话了!
他没得选,不下狠心整治,整个家都毁了。
他原先只知道她小性子,而自己是个糙汉子,脸皮厚一点,家和万事兴。
但她显然丧失了一个主母、妻子应有的气度、贤德。
林玉蘅没想到他说话如此绝,一时愣住,看著他一对铜铃大眼,双目泪流,再也没敢说什么。
鹿宴、鹿清也低头不语。
鹿宴已经二十一岁,怎么会看不出將军府把他们边缘化!
楚千行才十七岁,谢星暉、郁太傅用那么高的规格去迎接,並重用。
原本他们也可以的。
谢星朗、谢岁穗杀敌救父,专门去接他们回来。妹妹又是谢二郎的妻子,如果他们知恩感恩,早就被重用了。
可如今,谢星暉毫不迟疑地请鹿海一家出去,其实就是赶出去。
人家已经忍无可忍了!
鹿海道:“晏儿、清儿,你们有什么想法?”
“爹,娘有错,但我们更是错了,大男人没有担当,修身治国平天下,一样不占,强说孝顺,也只是愚孝。”鹿宴鼓足勇气说道,“是我们兄弟俩错了。”
“你们想做武將还是文臣?”
“孩儿喜欢做从武。”
“那就拿出个精神头,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上马不行,握笔不行,那是浪费粮食的废物!”
鹿宴、鹿清都跪地,恳求鹿海不要生气,他们就想做武將。明天都要去求谢星暉,无论如何去校场练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