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手机丟在巴奈山里了,这台是大山让人送来先用的,通讯录还没和云端同步。
然而这个號码簪书记得。
是程文斯。
远在京州的权臣,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女儿遇险失联的消息。
一开始是簪书在山中联繫不上,后来是从大山那里得到了簪书平安的消息。联不联繫,似乎也没什么要事。
这通最亲近之人的电话,就这样拖到了现在。
簪书心里的滋味,都不晓得该如何形容。
声音仍是温温淡淡的:“喂,爸爸?”
“簪书,你那边还好吗,情况怎样了,没事吧?”
程文斯的语气也很淡,透著一股连轴转工作的疲惫。
隔著电话,簪书都能想像出他靠著办公椅,摘下眼镜,捏著眉心的样子。
“嗯,没事,我还好,就是我哥哥被枪……”
簪书想和程文斯说她答应了厉衔青求婚的事,语句在舌尖转了几圈,打结了似的,始终无法说出口。
程文斯没察觉她的吞吞吐吐,问了一些山中救援的细节,说:“簪书,不管怎么说,厉公子是为了救你才受伤,等他醒了,你要好好感谢他,我这边也会分別和厉司令、厉总长联繫,找个时间专门答谢。”
“嗯。”
其实就凭簪书和厉家的关係,特地郑重其事地表达谢意,反而生分了。
有点刻意划清界限的味道。
簪书心里感觉彆扭,然而,和程文斯说再多也是徒然,索性不辩驳了。
“好,我知道了,我会的。”
她当然会感谢厉衔青。
以身相许也是谢。
掛了电话,簪书在走廊站了一会儿,握著手机,正想推开病房的门回去陪厉衔青,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簪书。”
这层楼是vip区域,整层目前只有厉衔青一位病患,很安静,对方喊得温柔慈爱,不用提高音量就能听见。
簪书所有动作顿时停住,目光转向来人。
“二、二婶。”
簪书不確定这样称呼宋智华还对不对。
她喊宋智华“二婶”,是小时候啥也不懂,瞎跟著厉衔青喊的。
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被她认亲戚。
簪书抿抿唇,看著眼眶也很红的宋智华,直接略过了称呼,问:“我哥刚睡著,您要进去看他么?”
厉衔青进手术室缝合之前,宋智华就到了。
她从厉棲烽口中得知厉衔青冒著极端天气,亲自进山搜寻,嚇得再也坐不稳,心急火燎地从京州赶来。
一下飞机,听说了厉衔青被手枪击中,眼泪打那时起就没停过。
厉衔青准备缝合的时候,宋智华在哭,簪书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受宋智华感染,又开始轻轻吸鼻子。
厉衔青烦透了,把宋智华撵走,皱著眉把程书书训了一顿,咬牙靠在她耳边说再哭就干晕她,把簪书的眼泪嚇得硬生生止住,才满意地进了手术室。
“睡了就算了吧。”宋智华说,“都快奔三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不顾后果,半点儿也不知道家里人担心……”
宋智华禁不住埋怨念叨。
这些话,簪书听在耳里,觉得难辞其咎。
“对不起,他是为了救我。”
当然是为了救她。
这点宋智华从不怀疑。
这世上,除了一个程簪书,就不会再有谁能令厉衔青豁出去,奋不顾身,命都不要。
宋智华心情复杂地凝视著簪书。
眼前的女孩儿,乖巧,漂亮,从山里出来后梳洗过了,乌黑长髮柔顺地披著,穿著宽鬆的米色棉麻衬衫,同色系长裤,清纯得像一朵不经世事的小花。
宋智华可以理解厉衔青为什么会喜欢簪书。
一朵精心呵护养在温室里的花,看著它从花蕾一日日渐渐绽放,展露出惊人美丽,是人都想独占。
单论外貌,没人比他们更般配。
罢了。
也不是非要当棒打鸳鸯的恶人。
厉衔青找她算起帐来,宋智华也是真的害怕。
想到这里,宋智华释然地轻嘆,若有所思地问:“簪书,你刚才是在和程委员打电话?”
“嗯。”
宋智华思考两秒,说:“你好好陪著衔青,不要有心理负担。程委员那边,我会和他沟通。”
簪书的脑筋拐不过来,疑惑地看著宋智华:“您的意思是?”
现下医院这里,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宋智华扬起笑容,温婉地询问道:“簪书,回到京州之后,我们聊聊,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