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灰色休閒西装,没打领带,看见游书朗时眼睛一亮。
“不是说有会?”他快步走来。
“推了。”游书朗接过箱子,“饿不饿?带你去吃本地菜,有一家不辣的。”
“你开?”樊霄问。
“我开,”游书朗说,“你歇会儿。”
车上,樊霄望著窗外街景:“这个月还顺利吗?”
“抓了个数据造假的,罚了八百万。”游书朗语气平淡,“企业不服,上诉了。”
“证据確凿,上诉也没用。”樊霄说。
“嗯,你那边呢?”
“『归途』的新药在美国获批了,昨天的事。”
游书朗转头看他:“怎么不早说?”
“想当面告诉你,”樊霄笑,“游局长,我这算不算给中国药企长脸?”
游书朗拍他腿:“德行!专心看路……不对,我开车,你看什么路。”
“看老婆。”樊霄侧过身,仔细打量他,“瘦了。”
“没有。”
“就是瘦了。”樊霄伸手捏他脸颊,“下巴都尖了。”
游书朗躲开:“樊霄!別闹!”
樊霄继续逗他。
“开车呢,我开车呢。”游书朗伸手推他。
晚饭的餐厅是家老字號,店面不大,但乾净。
老板认识游书朗。
他来过几次,每次都点不辣的菜。
“游局长,今天带朋友啊?”老板热情招呼。
“嗯,我爱人。”游书朗自然地介绍。
老板愣了一秒,隨即笑容更盛:“好好,里边请!给你们找个靠窗的位子!”
菜上得很快,都是清淡口味。
樊霄尝了一口鱼,点头:“確实不错。”
“比北京那家呢?”
“各有千秋。”樊霄给他夹菜,“你多吃点。”
两人边吃边聊。
游书朗说起局里的趣事、新同事的性格、s省与北京监管风格的差异。
樊霄说起小宇的课题、“归途”的新项目、北京家里又长高了的绿萝。
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絮絮叨叨。
吃完饭,游书朗开车回宿舍。
那是局里安排的公寓,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齐全。
樊霄进门先检查冰箱,隨即皱眉:“空的?”
“平时在食堂吃。”游书朗说。
“周末呢?”
“外卖。”
樊霄摇头,打开行李箱,取出几个保鲜盒:“就知道。这是师母做的酱牛肉,这是小宇非要带的苹果,这是我燉的汤,分装好了,热热就能喝。”
游书朗看著他逐一放入保鲜盒,心里一暖:“就住两天,带这么多干什么。”
“两天也要好好吃饭。”樊霄关上冰箱门,转身看他。
“游书朗,你答应过我什么?”
“按时吃饭,不熬夜。”
“做到了吗?”
“……儘量。”
樊霄走近,伸手抱住他:“不是儘量,是必须。”
游书朗回抱住他,脸埋在他肩窝,深深吸了口气。
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混著一点机舱的气息。
“累吗?”樊霄轻声问。
“有点。”游书朗实话实说,“新环境,新同事,很多事要重新適应。”
“但你做得很好。”樊霄说,“前几天药品数智发展大会上遇到李局,他夸你专业、有原则、不搞弯弯绕绕。”
游书朗抬起头:“前几天的会你去了?”
“嗯,他说你第一次党组会就亮明態度,坦荡得让人佩服。”樊霄笑,“我说,他一向这样。”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
游书朗靠著樊霄,闭著眼。
樊霄轻轻为他按太阳穴,手法熟练。
“霄霄。”游书朗忽然开口。
“嗯?”
游书朗声音很轻,“每次你来,我就觉得……再难也能扛过去。”
樊霄手顿了顿,继而更温柔地按著:“傻子,我不来,你就不扛了?”
“也扛,但累。”
“那以后我常来。”樊霄说,“每月都来。”
窗外夜色渐深,远处江上船灯星星点点。
客厅里只亮著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暖。
游书朗睡著了,呼吸平稳。
樊霄小心调整姿势,让他枕在自己腿上,取过毯子为他盖上。
隨后他拿起手机,处理了几封工作邮件,又给家里的小宇发了信息:“到了,你爸睡了。你早点休息。”
小宇很快回覆:“爹地,爸是不是瘦了?”
樊霄看了看腿上的人,回覆:“嗯,我会盯著他吃饭。”
“你们好好的。”
“嗯。”
放下手机,樊霄低头看著游书朗的睡顏。
46岁的人了,睡著时眉头仍微蹙,像在梦里也在思考工作。
他伸手,轻轻抚平那缕褶皱。
月光从窗外洒入,在地板上投出一片银白。
异地很难,奔波很累。
但每次见面,一个拥抱、一顿饭、几句閒聊,便足以抵消所有疲惫。
因为他们在彼此身边,就是家。
而家,是永远值得奔赴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