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他半边脸,显得肤色更加苍白。
樊霄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轻轻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自己的外套,小心地披在游书朗肩上。
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游书朗还是醒了。
或者说,他本来就没睡沉。
肩上一沉,他就睁开了眼睛,眼底还带著未散的睡意,有些茫然地看向樊霄。
“吵醒你了?”樊霄低声说。
游书朗摇摇头,坐直身体。肩上的外套滑下来一点,他下意识地抓住,布料上还残留著体温和那股熟悉的木质香。
“几点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两点十分。”樊霄看了眼手錶,“你睡吧,剩下的我来弄。”
“不用。”游书朗揉揉太阳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第二阶段的关键节点还没定,得今晚敲定。”
樊霄看著他苍白的脸,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他只是起身去厨房,重新煮了壶咖啡。
咖啡的香气在深夜的书房里瀰漫开来。
游书朗接过樊霄递来的杯子,温度刚好。他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带来短暂的清醒。
“谢谢。”他说。
樊霄在他对面坐下,重新拿起笔。
“继续吧。”
反击行动在第五天正式启动。
游书朗的策略很刁钻,他不直接攻击樊余挖人的行为,而是从侧面切入,曝光了樊余旗下另一家公司过去三年里的三起环保违规事件。
证据確凿,时间点敏感,正好卡在政府新一轮环保督查的前夕。
媒体闻风而动,监管部门介入调查。
樊余的精力被瞬间分散,不得不抽调大量资源去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而就在这个空档,樊霄出手了。
他动用了樊氏內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在四十八小时內完成了“新生”项目核心团队的重新组建。
新加入的成员都是他早年埋下的暗线,忠诚度远高於被挖走的那两个研究员。
同时,游书朗通过梁耀文的渠道,將樊余和外部势力勾结的部分证据,匿名送到了樊家老爷子的书桌上。
时机掐得刚刚好。
第七天上午,樊氏召开紧急董事会。
会议持续了三个小时。
结束后,樊余被老爷子单独叫进办公室,再出来时脸色铁青。
当天下午,集团內部公告发布:樊余暂时卸任所有实权职务,“配合集团內部审计”。
樊霄保住了“新生”项目的控制权。
而游书朗,获得了一份樊氏未来五年的战略諮询框架协议。
合同金额不算天文数字,但象徵意义重大。
这意味著,他正式进入了樊氏核心合作方的名单。
签约仪式安排在周五下午。
游书朗和樊霄分別在协议上签字,交换文件,握手。
闪光灯亮成一片,记者们的提问声此起彼伏。
仪式结束后,两人並肩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安静,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迴响。
“合作愉快。”樊霄说。
“合作愉快。”游书朗回应。
他们走到电梯口,樊霄按下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晚上一起吃饭?”樊霄问,语气很隨意,但眼神里藏著什么。
游书朗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好。”他说。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游书朗盯著楼层数字不断跳动,忽然开口:“你那天晚上,为什么给我披外套?”
樊霄侧过头看他。
“因为你冷。”他说得很简单。
游书朗没再问。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书朗。”樊霄忽然叫住他。
游书朗停步,回头。
“谢谢你。”樊霄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不只是为了这次合作。”
游书朗看著他,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许久,他点了点头。
“不客气。”
转身离开时,游书朗感觉到胸腔里那股熟悉的躁动,又开始了。
但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少了些对抗,多了些別的。
更复杂,也更柔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