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血腥味的浊气。

体內【镇岳命格】依旧在缓缓运转，汲取著地气。

平復著翻腾的气血。

考核官深深看了方羽一眼。

那目光中之前的轻视与阴鷙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他喉头滚动著，一滴汗从鬢角流下。

这方羽太笨了。

这种硬碰硬的笨蛋行径，让人觉得有些傻福，但是一旦成功就很容易让人感慨，这小子的肉体究竟有多强大。

而且他还只是八品。

若是到了一品乃至天人境，恐怕……

“圣女峰，方羽。”

他朗声宣布，声音在大殿中迴荡。

“通过！”

…………

考核官那声“通过”好似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骤然打破了殿堂內凝固的寂静。

也狠狠砸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

先前审核入门的考核官。

那张一贯严肃刻板。

仿佛永远不会动容的脸上，此刻肌肉微微抽搐，瞳孔难以抑制地收缩。

他死死盯著那具跪倒在方羽面前。

能量耗尽，红光彻底熄灭的武道傀儡。

又猛地看向虽衣衫襤褸，伤痕累累，却脊樑挺直如松的方羽。

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嘴唇囁嚅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规则或质疑。

但眼前铁一般的事实。

以及方羽身上那股经过惨烈硬撼后愈发凝实的凶悍气息。

將一切託词都堵了回去。

他心中巨震：

“竟真被他……”

“以这种方式……”

“硬生生耗死了傀儡？！”

“此子的体质和耐力，简直非人！”

先前那位出声讥讽圣女峰无人的紫电峰青年。

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仿佛被人当眾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看著场中好似战神般佇立的方羽。

再回想自己同门程是非那险象环生的惨胜。

最关键的是，他本人甚至都没有在傀儡的攻击下，撑过半秒。

一股火辣辣的羞耻感直衝头顶，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他身边的隨从们更是噤若寒蝉。

先前低低的鬨笑早已化为尷尬的死寂。

青鸞峰那群衣著华丽的弟子们。

眉宇间那几乎刻入骨子里的傲气，此刻也僵硬在了脸上。

他们习惯了以出身和资源衡量一切。

方才还在心底鄙夷著方羽下等人的粗鄙打法。

此刻却被这最粗鄙的方式结结实实地震撼了。

风芷若那双清冷的眸子。

首次在方羽身上停留了超过三息。

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袖口，心中波澜起伏：

“不用剑，不取巧，纯以肉身气血硬撼……”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白慧灵新培养的人吗！”

而那些之前因畏惧而选择退缩的子弟。

此刻更是面色复杂无比。

他们出身显贵，自詡天才。

现如今，却在意志与资质上。

被一个他们看不起的下人。

远远甩在了身后。

窃窃私语声。

好似潮水般重新泛起。

內容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怪物……”

“简直是怪物！”

“圣女峰从哪里找来这么个狠人？”

“以家丁之身，力压群伦……”

“这下，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傢伙，脸可疼了。”

圣女峰这边，眾女弟子们则是齐齐鬆了一口气。

隨即脸上涌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扬眉吐气的光彩。

王南更是用力挥了挥拳头，与有荣焉。

白慧冰依旧清冷，但看向方羽背影的目光中，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方羽这一拳，不仅砸倒了傀儡。

简直是圣女峰最好的回击。

这无声的回击。

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有力。

方羽微微頷首，一步步走回圣女峰的队伍。

所过之处。

再无一人敢投以轻蔑的目光。

王南激动地迎上来，低声道：

“羽子，你太猛了！”

白慧冰看著他。

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最终化为简单的两个字：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