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你以为你贏了?你可知这百花楼下……镇著什么?”
他指向洞窟最深处,有一扇青铜门,门上贴满了符咒,此刻符咒正一张张自行燃烧。
“三百年前,洛阳建城时,此地本是龙脉之眼。
但那条龙……是条孽龙!它食人无数,后被张天师镇压在此,建镇邪狱封印。”
“地府把钥匙给你,是不是告诉你里面关著重犯?”
尺量天笑容狰狞,说道:“但他们没告诉你——那重犯,就是当年的镇狱者本人!
张天师镇压孽龙后,自己也被龙怨侵蚀,不得不把自己锁在狱中!”
张道陵闻言,如遭雷击,说道:“你……你说什么?”
他想不到自己的祖父,竟然镇压在此。
这时,青铜门轰然洞开。
门內走出一个身影。
道袍破烂,长发披散,面容枯槁如尸。
他手中提著一柄剑,剑身锈跡斑斑,散发著令天地色变的杀意。
最可怕是他的眼睛。
一只眼清明如道人,另一只眼是竖瞳龙目!
“祖父……”张道陵声音发颤。
那一道身影缓缓抬头,清明的眼流下血泪,说道:
“陵儿……快走……我控制不住……它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龙目骤然凶光大盛!
“吼——!!!”
剎那间,孽龙之魂彻底占据身躯,一剑斩出,剑气化作百丈黑龙,直扑陈江。
哪吒见状怒吼,混天綾、火尖枪三宝齐出,撞上黑龙剑气的瞬间就被震飞。
张道陵见状,咬牙拋出《太平经》手写本,经书展开化作金色屏障——
咔嚓!
屏障应声而碎。
陈江站在最前,看著黑龙剑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躲。
从怀中取出那粒种子,太上老君给的种子,此刻已长出两片阴阳鱼状的嫩叶。
他將种子按在地上。
他认真轻声说:“长。”
种子入土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真正的静止,是某种更高层面的缓速。
黑龙剑气还在前进,慢得像在爬行。
洞中所有人的动作,都变成了一帧一帧的慢镜头。
只有那粒种子在快速生长。
生根,发芽,抽枝,长叶。
三个呼吸,它已长成一棵三丈高的小树。
树干是黑白两色螺旋缠绕,树叶一半墨黑一半雪白,树冠展开如巨大的太极图。
树成瞬间,黑龙剑气撞上树冠。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
剑气就像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被那棵树吸收了。
阴阳树的墨黑树枝亮起一线红光,是孽龙剑气转化的生机。
整棵树又长高了一尺。
被附身的张天师发出惊恐的龙吟,想要后退,双脚已被树下蔓延的根须缠住。
那些根须黑白相间,扎入他脚踝的瞬间,他体內的龙怨之气,如决堤般被吸出!
“不——!!这是……这是先天阴阳树!太上老君竟然把这等至宝给了你!!!”
尺量天尖叫著想要逃,同样被根须缠住。
量天尺剧烈震动,七颗星辰光点一颗接一颗熄灭,是尺中积蓄三百年的邪法愿力,被强行净化。
整座洞窟,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是法理层面的重塑。
血池化作清泉后开始倒流,沿著石壁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所有邪祟符文自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朴素的纹路。
像是禾苗,像是麦穗,像是耕田的犁。
此刻陈江站在阴阳树下,抬头看著这一切。
他忽然明白了太上老君,给他这颗种子的深意。
不是让他打架的。
是让他……种地。
把这片被邪法污染三百年的土地,重新种成適合人间生长的模样。
张道陵跪在树前,看著祖父的身体逐渐恢復正常,龙目消退,双眼都恢復清明。
虽然依旧枯槁,至少……是个人了。
老道人缓缓睁眼,看著张道陵,露出解脱的微笑,说道:
“三百年……终於……可以走了……”
他身体开始化作光点,光点没有消散,飘向阴阳树,融入树干。
树上开出一朵小花,洁白如雪,花蕊是金色的。
“祖父!”张道陵泪流满面。
“莫哭……”
老道人的声音从树中传来,说道:“镇龙三百年,今日方知……镇压不如化解,封印不如滋养。
这棵树……很好……”
光点散尽。
洞窟彻底变了模样。
血池成了清泉池,池边开出不知名的小花。
石壁上长满青苔,苔间有萤火虫飞舞。
获救的孩童不再哭泣,好奇地看著这梦幻般的景象。
尺量天瘫倒在地,量天尺已变成一把普通的木尺。
这时,陈江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说道:
“你还想回天庭吗?”
尺量天闻言,惨笑说道:“回?拿什么回?神位已失,道基已毁。
老朽这三百年,到底在爭什么……”
陈江沉默片刻,从功德令中引出一缕青金色光流,注入尺量天眉心,说道:
“这是地府答应给你的,特赦令的另一种用法。
我不赦你罪,但我给你一个机会:去轮迴,重新修行。
这次,別走歪路。”
尺量天怔住,许久,重重磕了三个头,道:
“谢……道友。”
他身体也开始消散,比张天师更彻底是真正的轮迴转世。
但是,陈江知道,他转世不会那么简单,有些事情是得付出代价,简单的让他魂飞魄散,太便宜了。
薪火信物里面的孙悟空,欲言又止,在他老孙看来陈江,那该死的慈悲又犯错了。
他老孙暗道:“破小孩,希望俺老孙能帮你扛得住,最不济带你一丝真灵回去。”
这时,陈江缓缓起身,看向这一棵阴阳树。
树冠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白鸟。
鸟喙衔著一片金叶,叶上有字。
他接过金叶,上面是太上老君的字跡:
“树既种下,便好好养。
洛阳的规矩,从今日起,你有一份话事权。
但记住,权力是肥,也是毒,施多了,树会死。”
陈江见状,收起金叶,转身走向那些孩童。
哪吒跟上来,低声问:“这些孩子怎么办?”
“这么多小孩,带著不方便,要不全送回陈家村。”哮天犬认真建议,在他看来这些都是好苗子。
太阴太阳体质,未来修炼可是不错的人才。
“把他们送回家。”
陈江想都没有想,认真说道:“找不到家的,送去张道陵的义诊堂。
百花楼的產业充公,换成钱粮分给贫民区。”
“那这座楼……”
陈江抬头看向洞窟穹顶。
他抬手,功德令光芒冲霄而起,贯穿三十丈土层,在洛阳夜空中,炸开一朵青金色的莲花。
瞬间,全城可见。
“楼要拆。”
“但,底下这个洞留著。泉眼是好泉眼,树也是好树。”
“以后这里,不叫镇邪狱。”
“叫养心洞。”
三人一狗带著孩童回到地面时,天快亮了。
此刻百花楼外已围满了人,不是看热闹的百姓,是各大家族的探子、官府的差役、甚至有几个穿僧袍的和尚,躲在远处观望。
陈江淡淡扫了一眼,没理会。
他走到街心,朗声道:
“百花楼,今日起查封。
楼中所有被迫为娼为奴者,一律恢復自由身,每人发十两银子安置费。
楼中財物,七成充公用於修善堂、义学、义诊,三成分给受害百姓。”
“有异议者——”
他顿了顿,脚下功德令光芒再盛:
“现在站出来。”
一片死寂。
连远处观望的和尚,低头退去。
陈江点点头,对张道陵说道:“这里交给你。
我去一趟城隍庙,有些帐,要跟地府算清楚。”
张道陵郑重行礼,道:“道友大恩,张家永世不忘。”
陈江摆摆手,与哪吒踏空而去,而哮天犬看了一眼回醉仙楼,他担心好基友青牛出事。
毕竟陈江动作越大,青牛就会越危险。
飞到半空时,哪吒忽然问:
“你真信地府,不知镇邪狱的真相?”
陈江闻言,看著东方渐白的天际,无奈说道: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握紧怀中那块特赦令:
“从今天起,他们再想瞒我什么,就得掂量掂量了。”
朝阳,跃出地平线,打破黑暗。
第一缕阳光照在百花楼的牌匾上,三个描金大字开始剥落。
而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这座矗立八十年的销金窟,终於迎来了它的末日。
也是某些人的,新生。
远处,白马寺钟楼。
金蝉子站在窗前,看著那朵渐渐消散的青金色莲花,微笑合十:
“善哉。”
他手中的枯梅枝,第八朵花,悄然绽放。
“他在用行动阐释他的法,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