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呼吸变得很快,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
他记起了那个他认为绝对安全的地方。
一个连他老婆都不知道的秘密地点。
市图书馆,三楼,旧报纸存档室。
东西就夹在那本很厚的,1998年7月15日的《青州日报》合订本里面。
那个地方几乎没有人会去,旧纸张发霉的气味就是最好的掩护。
他觉得那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在翰林公馆一公里外的一辆黑色商务车里,车內的光线很暗,只有几块屏幕亮著光。
王建军戴著耳机,平静地听完了从高灵敏度收音设备里传来的,李峰那段完整的,歇斯底里的自白。
他取下耳机递给了身边的李强。
李强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兴奋。
“队长,他彻底垮了,自己全招了。”
“这段录音足够让他把牢底坐穿。”
“还不够。”
王建军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远处李峰家那扇亮著灯的窗户,眼神很平静。
“这段录音只能证明他有罪。”
“我要的,是让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走上那个台子。”
他停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要出来了。”
王建军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早就把对手在绝境下的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对李强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通知秦主任,告诉她,可以准备收网了。”
“是。”
李强立刻拿起加密电话。
王建军的目光回到屏幕上,那里是李峰家门口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准確地判断著李峰下一步的所有动作。
“他会去市图书馆。”
“让二组的人提前到位置上去,把所有相关的监控权限全部打开。”
第二天,天刚有点亮。
一辆很旧的二手桑塔纳,悄悄地开出了翰林公馆的地下车库。
开车的李峰已经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头上戴著假髮,脸上戴著口罩,鼻樑上架著一副很厚的平光眼镜,身上是一件旧夹克。
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城市底层苦苦挣扎的中年人,没人会把他和那个神气的公安处长联繫到一起。
他觉得自己这身打扮很完美,也觉得已经甩掉了所有可能跟著他的人。
他在城里没有目的地开了三个小时,绕了无数个复杂的路口和单行道。
直到他確定身后真的没有任何车跟著,他才小心地把车停在离市图书馆几百米远的一条小巷子里,然后走路过去。
他走进图书馆的大门,装作镇定地用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假身份卡,办了临时阅览证。
他全程都低著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揣在口袋里的手心全是汗。
他的心臟跳得很快,好像隨时都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顺利地走进了三楼那个又深又静,散发著浓浓旧纸张味道的旧报纸存档室。
这里的光线很暗,几乎一个人都没有。
一排排高大的金属书架,像一群不会说话的钢铁巨人,安静地站著。
他的一举一动,他脸上因为紧张冒出的汗珠,他那双因为害怕而四处乱看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通过藏在书架缝隙,天花板通风口里的微型摄像头,被分成了十几个画面。
这些画面被清晰地传到了几公里外,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屏幕上。
一张用技术、人心和绝对实力织成的网,早就把他彻底罩住了。
他自己,成了这场悲剧里,最后一个知道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