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员结结巴巴地提醒道。
“刷。”
只有一个字。
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滴——”
刷卡成功。
看著那个从印表机里吐出来的长长的帐单,看著那上面令人咋舌的数字。
几个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小护士,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哪里是没文化、没钱的穷鬼?
这分明是一掷千金的大人物!
她们看著王建军那张冷峻的脸,羞愧、恐惧、震惊交织在一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建军接过单据,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转身大步离开。
对於死人来说,钱或许是最没用的东西。
但对於活人来说,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给大壮爭取到的最后一点尊严。
他要让大壮走得体面。
凌晨四点。
一辆漆黑的殯仪馆专用商务车,缓缓驶出了医院的后门。
车厢里很宽敞,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刘姨坐在后排,怀里紧紧抱著那个崭新的、散发著幽幽木香的金丝楠木骨灰盒。
她像是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王建军坐在副驾驶,车窗半开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乱了他的短髮。
他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路灯昏黄,枯树狰狞,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脖子上掛著一串硕大的佛珠,嘴里却嚼著檳榔,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在这寂静的车厢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和不敬。
“哎我说兄弟。”
司机一只手扶著方向盘,一只手去摸旁边的水杯,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著。
“这大半夜的,跑这趟山路可不容易啊。”
“咱们黑石县这路你是知道的,那是九曲十八弯,更別说还是往刘家村那个穷山沟里钻。”
“再加上……”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那个抱著骨灰盒的老太太,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气。
“这拉的还是那种横死的人。”
“我们行里有规矩,这种活儿得加钱。”
“不然我这车回去得做法事去晦气,还得耽误我拉別的活儿。”
王建军依然看著窗外,像是没听见一样。
司机见他不说话,以为是个软柿子,胆子更大了。
“那个……我看你们这盒都不便宜,也不差那三五百的吧?”
“刚才那个价是平路价,这一进山,起码得再加这个数……”
司机伸出两根手指,在王建军眼前晃了晃。
“两千。”
“一口价,不给我就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耗著。”
说著,他竟然真的开始踩剎车,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在这荒郊野岭的半夜,这一招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王建军把头转了过来,他看著司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烟。
王建军抽出一根,动作慢条斯理。
“啪。”
打火机的火苗跳跃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他深吸了一一口,红色的菸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然后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司机的下巴。
力道极大,像是铁钳一样,捏得司机嘴里的檳榔都差点咽下去。
“唔!你干什么!”
司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挣扎,却发现对方的手稳如泰山。
王建军將那根刚刚点燃、还冒著青烟的香菸,直接塞进了司机的嘴里。
火红的菸头甚至差点烫到司机的嘴唇。
“特供烟。”
王建军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血腥气。
“劲儿大,烧得慢。”
“这一根烟抽完之前,能不能不说话了?”
司机感受著嘴唇边那灼热的温度,看著王建军那双仿佛在看死人的眼睛。
一股凉气从裤襠里直衝脑门。
他也是混社会的,这眼神他太熟了。
这是真的见过血、真的杀过人的主儿!
“能!能!太能了!”
司机嚇得浑身哆嗦,哪里还敢提加钱的事。
“那就开。”
王建军鬆开手,拍了拍他的脸。
“开稳点。”
“要是顛到了后面的人,我就让你把这车给吃了。”
“是是是!大哥您放心!绝对稳!比坐轿子还稳!”
司机猛踩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这一路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嘴里的檳榔也不敢嚼了,那根烟更是含在嘴里不敢吐,硬生生把自己呛得眼泪直流。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车子终於顛簸著开进了刘家村。
这个位於大山深处的贫困村,此刻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那座属於刘大壮家的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村头。
墙皮脱落,窗户纸破败。
但是让王建军意外的是。
此时此刻,那个平时除了野狗没人光顾的破院子门口,竟然围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几十號。
有的蹲在墙根,有的站在路边,嘴里叼著旱菸,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精明和贪婪。
车灯扫过。
人群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车来了!”
“哎哟,这车看著可真高级啊!”
“看来是真的有钱了!”
王建军透过车窗,冷冷地看著这群人。
他认得其中几张脸。
那个穿著灰夹克的中年人,是大壮的二叔。
当初刘姨跪在他家门口借五百块钱给大壮凑路费,他放狗把刘姨咬了出来。
那个嗑著瓜子的胖女人,是大壮的表姑。
大壮出事那天,刘姨给她打电话借钱救命,她直接说“打错电话了”,然后把刘姨拉黑了。
而现在,他们全来了。
不仅来了,一个个脸上还掛著那种虚偽至极的悲痛,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著这辆车。
那是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
那是看见了腐肉的禿鷲。
因为昨天那场全网直播。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王建军帮刘家追回了被骗的钱,甚至可能还有给的赔偿金。
在他们眼里,车里拉的不是刘大壮的骨灰,而是一座金山。
“这就是亲戚。”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眼底的寒意比这清晨的霜还要重。
“大壮尸骨未寒,他们就来吃绝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