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
印表机“滋滋”地吐出一张长长的缴费单。
王建军拿著单子,走回医生面前。
“手术,今晚做。”
他把单子塞进医生手里,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用最好的药。”
“钱不够,我再来付。”
医生愣了一下,看著缴费单上的金额,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穿著旧夹克的男人。
“好……马上安排手术。”
医生转身衝进了监护室。
走廊里终於安静了下来。
陈老汉醒过神来,挣扎著要给王建军下跪。
“恩人啊……你是活菩萨啊……”
王建军一把托住了老人的膝盖。
那双铁钳般的手,稳稳地架住了老人的尊严。
“大爷。”
王建军看著老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不是恩赐。”
“这是这世道欠你们的。”
“您儿子是英雄,英雄的家人不该是这个下场。”
安顿好老人和女人后。
王建军一个人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吸菸区。
窗户半开著,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髮。
这里是二十楼。
俯瞰下去,整个青州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那片名为“盛世豪庭”的楼盘,正闪烁著璀璨的霓虹灯光。
几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像是一把把利剑,刺破夜空。
巨大的ledgg牌上,滚动播放著那句讽刺的標语——
【给您一个五星级的家】
那是用陈老汉他们的血汗钱堆起来的“家”。
那是踩著烈士家属的骨头盖起来的“盛世”。
王建军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红塔山。
抽出一支,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跳动,映照出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
深吸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丝颤抖,却点燃了另一团火。
王建军眯著眼睛,透过烟雾,看著那片辉煌的灯火。
那种偽装了一整天的、属於“老实人”的憨厚与隱忍,在这一刻,彻底剥落。
就像是一层乾裂的死皮,被硬生生地撕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却又坚硬如铁的真容。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在法院门口低声下气求人的民工。
不再是那个在劳动局被人指著鼻子骂的刁民。
也不再是那个在派出所无奈嘆气的退役老兵。
那双眼睛里,是尸山血海。
是那个在边境丛林里,一人一刀,杀穿整个毒梟营地的“阎王”。
“法院管不了。”
王建军对著夜空,轻声呢喃。
声音很轻,却被风吹得很远。
“劳动局管不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火光瞬间明亮,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森寒的杀意。
“警察管不了。”
菸蒂被他弹出了窗外。
红色的火星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拋物线,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直直地坠向那片虚偽的繁华。
“那好。”
王建军转过身,向著黑暗的楼梯间走去。
“我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