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第一人民医院。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消炎药和酒精味。
特护病房里,灯光惨白得让人心悸。
李强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
他的肋骨断了两根,左臂粉碎性骨折,脸上青紫一片。
但他拒绝了所有的镇痛泵。
他要记住这种痛,记住那种队长在绝境中传递而来的、血淋淋的真相。
李强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眼神空洞却又烧著某种惊人的火焰。
脑海里,那零点五秒的敲击频率,正在无限次重放。
每一滴滚烫的泪,都顺著他那张满是伤痕的脸滑落,砸在枕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队长……”
他哽咽著,由於喉咙充血,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这哪是在当诱饵啊……”
“你是在把自己架在火上烧,在给这昏沉沉的天,硬生生凿一个窟窿啊……”
“咯吱——”
沉重的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便装、但脊背挺拔得如同一桿红缨枪的老人走了进来。
是赵卫国老將军。
他平时温和的老脸,此刻黑得能滴出水来。
那股子从千军万马中廝杀出来的铁血煞气,惊得门口的护士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李。”
赵卫国走到病床前,声音沙哑且厚重,像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
李强挣扎著想要坐起来,被赵卫国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按住。
“首长……”
李强红著眼眶,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知道了。”
赵卫国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布满皱纹的老脸,缓缓淌进领口。
赵卫国的手在剧烈颤抖,甚至连怀里的老式钢笔都在由於过度愤怒而咯咯作响。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护仪发出的、冰冷且单调的“滴滴”声。
以及两个老兵那压抑到了极致的悲愤喘息。
“收网。”
良久。
赵卫国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曾经见证过无数烽烟的虎目中,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杀。
那是如极地坚冰一般的死寂杀机。
“建军这孩子我了解,他这种传信方式是在告诉我们,里面水太深。”
“如果这时候我们大部队强攻。”
“到时候,所有的证据,所有的受害者,包括建军,都会消失得乾乾净净。”
赵卫国在病房里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得大理石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仿佛是在踩踏著那些恶魔的尸骸。
赵卫国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眼神犀利得像是一把出鞘的战刀。
“老子给他!”
李强愣住了,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急声问道。
“首长,您的意思是……”
“建军在里面是孤狼,是一个人撑著一座城。”
赵卫国死死攥紧拳头,由於过度用力,指关节发出恐怖的爆豆声。
“他既然给出了诱饵和收网的指令,就是在要一把刀。”
“一把能在他扯开敌人胸膛时,瞬间捅穿魔鬼心臟的尖刀。”
“立刻联繫战区。”
赵卫国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下达死亡判决书的语调。
“把『利刃』特战中队调过来。”
“命令全队,脱下军装,销毁所有身份档案,从这一刻起,他们就是不存在的鬼魂。”
“明天一早。”
“我要在黑市里看到一支全副武装、刚从非洲战场撤下来的地下僱佣兵团。”
赵卫国转过身,目光投向窗外那如同黑洞般的深夜。
眼底的寒芒比天上的冷星还要刺骨。
“他要真龙,我就给他送去一群下山的猛虎。”
“我要让这群吃人的恶鬼,亲自打开他们最坚固的门,把这群送葬的人客客气气地接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