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曲笛老师的態度,不自觉地软化了下来。
“您不用变。”李逸尘微笑道,“崑曲的魂,就在您这原汁原味的律制里,请允许我,来適应您。”
说完,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拿起吉他,没有看谱,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聆听著刚才录下的、曲笛老师的独奏片段。
【大师级乐理知识】技能,在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將那段充满了“五度相生律”韵味的旋律,瞬间分解、重构成最精准的音高数据。
片刻后,他睁开眼,对著控制室说:“可以了,我们再来一次。”
这一次,他没有再弹奏標准的和弦,而是在原有的和弦基础上,对某些音符的指法,进行了极其细微的、非標准化的调整。
他的手指,在吉他指板上,做著一些看似彆扭、却精准无比的微小移动。
当他的吉他声,再次与曲笛老师的笛声交织在一起时,奇蹟,发生了。
那种隔阂感,彻底消失了。
两种源於不同文明、不同律制的乐器,在这一刻,被李逸尘用一种近乎妖孽般的、超越了常规乐理的微调,完美地、严丝合缝地焊接在了一起。
笛声依旧是那个婉转的笛声,吉他依旧是那个清澈的吉他,但它们结合在一起,却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既古典又现代、既和谐又充满张力的、全新的音响色彩。
控制室里,那位见惯了大场面的顶级录音师,握著调音台推子的手,都出现了瞬间的僵硬。
他看著玻璃窗外那个抱著吉他的年轻人,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而录音室里的几位老艺术家,更是面面相覷,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知道,这个年轻人,对於音乐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他们无法想像的、返璞归真的境界。
接下来的录音,变得无比顺畅。
当轮到苏晚晴录製人声时,她与李逸尘之间那源於《赤伶》和《山河·绘·梦》的深度默契,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逸尘用他那被系统强化过的大师级唱功,以一种近乎教学的方式,亲自示范著如何將现代流行唱法中的气声、假声转换等技巧。
与崑曲唱腔中以字行腔、一唱三嘆的韵味,进行最精妙的结合。
他的声音,时而如同耳边低语,充满了现代的敘事感;时而又变得悠远飘渺,带著崑曲特有的空灵。
在他的引导下,苏晚晴也迅速进入了最佳状態。
她的崑曲唱腔功底本就扎实,如今再融入了这些现代的表达方式,她的歌声,便不再仅仅是程式化的演唱,而变成了真正的、充满了细腻情感层次的诉说。
当两人最后合唱那段副歌时,一个空灵,一个清亮,一个虚,一个实,两种声音如同两条追逐嬉戏的锦鲤,在飘渺的弦乐中缠绕、盘旋,营造出了一种美到令人心碎的、真正的“镜花水月”之境。
一曲终了,录音棚里,一片寂静。
许久,那位年纪最大、在崑曲界德高望重的三弦演奏家,缓缓地站起身,对著玻璃窗外的李逸尘,郑重地、深深地,抱了抱拳。
“李老师,”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是发自內心的、毫无保留的敬佩,“老朽我,弹了一辈子三弦,自认为对这融合二字,也见过不少。
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作天衣无缝,什么叫作化古为新。”
“您对我们这门传统艺术的尊重与理解,远超我们的想像。能参与到这样一首作品的诞生中,是我辈之幸。”
这番话,代表了所有老艺术家的心声。
他们看向李逸尘的眼神,已经彻底从最初的审视,转变为一种纯粹的、对后辈天才的欣赏与折服。
李逸尘连忙站起身,隔著玻璃,向老人们深深鞠躬。
他知道,他不仅完成了一首作品的录製,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专业与真诚,贏得了一群真正的、值得尊敬的艺术守护者的心。
这首凝聚了新与旧、传承与创新的《镜花水月》,也在这场美妙的排练中,被注入了最饱满、最真挚的灵魂,只待在新编崑曲《浮生梦》首演的那一刻,惊艷整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