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老打磨的动作,微微一顿。
……
第二站,陕西华阴,张家班那简陋的排练场。
老腔艺人们,正围坐在一起,激动地討论著出国的可能性,又带著几分忐忑。
“尘老板,”班主搓著手,脸上是淳朴的担忧,“俺们这土掉渣的吼声,洋人能听懂吗?別去了,给咱祖宗丟人。”
李逸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让赵启,播放了一段他连夜赶製的音乐小样。
那是將华阴老腔那段最经典的“將令一声震山川”,与皇后乐队那首著名的《we will rock you》的节奏,进行巧妙融合的编曲。
当那熟悉的“咚咚鏘”节奏,与老腔那石破天惊的嘶吼,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结合在一起时,整个排练场的老少爷们,全都愣住了。
隨即,他们的血液,仿佛被瞬间点燃!
“这也能成?”班主瞪大了眼睛。
“艺术,没有土洋之分,只有真假之別。”李逸尘看著他们,“你们的吼声里,有黄土地的力量,有我们民族骨子里的那股『犟』劲儿。这种力量,是全世界都听得懂的摇滚。”
“我不需要你们去学洋文,我只要你们,到了巴黎,就用这最土、最真、最硬的吼声,告诉他们——这就是,来自华夏的摇滚!”
老腔艺人们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
第三站,上海,凌一那间依旧杂乱的出租屋。
女孩正对著电脑屏幕上复杂的音频软体,眉头紧锁。
她面前,摆著一台由基金会资助的、崭新的顶级模块化合成器。
“去罗浮宫表演?在那个玻璃金字塔下面?”凌一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李理事长,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这噪音了?怕不是想让我,用噪音,把他们的鸽子都嚇跑?”
“我只是想看看,”李逸尘平静地看著她,“当你的噪音,与巴赫的赋格,在同一个广场上响起时,会產生怎样奇妙的对话。”
“罗浮宫里,收藏著人类几千年的秩序之美,而你的音乐,代表著这个时代,最真实的混乱之力。”
“我不知道这种对话,是和谐还是刺耳,但我相信,它一定有趣。”
凌一沉默了。
她那颗永远躁动不安、反抗一切的心,第一次,被有趣这两个字,轻轻地拨动了。
……
第四站,京城,姜文博那间堆满了伺服器和虚擬实境头盔的实验室。
这位年轻的博士,正带著他的小团队,为了那永生的敦煌,进行著最后的衝刺。
“去罗浮宫,我们的技术,真的达到那个標准了吗?”姜文博的眼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
李逸尘没有回答,只是將一份文件,递给了他。
那是韩静团队,刚刚爭取到的、与法国国家数字遗產研究所的技术交流合作备忘录。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李逸尘说道,“我已经为你,联繫好了欧洲最顶尖的数字扫描和虚擬实境渲染团队,到了巴黎,你们將並肩作战。”
“你要做的,不仅仅是復原敦煌,更是要向全世界展示,我们华夏的年轻人,在用科技守护文明这件事情上,能做到何等极致。”
姜文博看著那份备忘录,双手,微微颤抖。
……
一个月后,京城国际机场,一架被“鼎峰·未来艺术”基金会包下的、机身喷涂著“意境之旅·巴黎”特別涂装的波音787客机,静静地等待著。
停机坪上,一支奇特的队伍,缓缓集结。
白髮苍苍的傅老,抱著他那张视若珍宝的古琴。穿著统一黑色褂子的张家班老腔艺人,神情肃穆。
背著巨大设备箱、戴著耳机的凌一,眼神桀驁。
穿著格子衬衫、带著厚厚眼镜的姜文博和他的技术宅团队。
以及,李逸尘和他那支如同精密军队般的执行团队。
过去、学院、民间、未来……
如同一个微缩的、流动的华夏艺术博物馆。
在数十家国內外主流媒体的长枪短炮聚焦下,李逸尘站在舷梯前,面对著镜头,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不是去证明什么。”
“我们,只是去告诉世界——”
“华夏的艺术,不止一种声音。”
说完,他转过身,第一个,踏上了通往巴黎的舷梯。
身后,那支承载著无数期待与使命的华夏艺术军团,紧隨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