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倖存的百姓认出李斯年等人,情绪激动地围拢上来,眼中充满著仇恨。若不是有镇北军士卒在旁维持秩序,恐怕已发生衝突。
李斯年面色凝重,停下脚步,对著围观的百姓,深深一躬。
“诸位乡亲,老夫李斯年,有罪。”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身为大乾朝宰相,未能劝阻暴君,未能保护百姓,致使十万生灵惨遭血祭,京都化为炼狱。此乃老夫失职之过,万死难赎。”
李斯年直起身,目光扫过一张张愤怒、悲痛的面孔,声音沉重。“老夫今日,便是要前往皇宫,面见新主,请罪,亦请命。”
“请罪,是为之过,为我等臣子之失。”
“请命,是求新主开恩,賑济灾民,抚慰亡魂,重整家园,还京都百姓一个太平。”
“老夫在此立誓,余生必竭尽全力,助新朝安定天下,抚平创伤,以慰十万冤魂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再次深深鞠躬,良久不起。
周围百姓皆沉默下来。有人仍在怒视,有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人低声啜泣。
李文翰与眾臣也纷纷躬身,无言以对。
良久,一位白髮老嫗颤巍巍地开口,声音嘶哑。“李相……您以前,是个好官。”
“我儿子在边关战死,是您拨的抚恤,让我这老婆子活到今天……”
她抹了抹眼泪,“您要是真能……真能让新朝对我们好些,让死去的孩子们安息……我……我不骂您了。”
李斯年身躯微颤,抬起头,眼中有泪光。
“多谢老人家……老夫,定不负所托。”
他缓缓深吸一口气,挺直著脊樑,对著身后的眾臣道,“走吧。”
一行人继续前行,脚步沉重。
越靠近皇宫,景象越是惨烈。
废墟增多,尸体也更多。
一些镇北军士卒正在清理战场,將敌我双方的尸体分开安置,救治伤员,收拢降卒。
皇宫前,那道峡谷的起点处,景象最为震撼。峡谷从这里开始,將整个皇宫一分为二。
残存下的宫墙、殿基,如同被天神一刀劈开,断面光滑得不可思议。
皇宫內,废墟连绵。
三大主殿、如今只剩基座,偏殿、宫室倒塌大半。广场上,尸体已被初步清理,但血跡已经浸透每一块地砖,在晨光中泛著暗红。
空气中,那股腐臭与怨气更加的浓郁。偶尔,还能听到一些微弱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哀嚎与哭泣——那是血祭亡魂的残响。
李斯年等人站在皇宫残破的宫门前,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震撼无以復加。
这就是方云逸一剑之威。
这就是旧朝的终结。
“李相,这边请。”
一名身穿镇北军將领服饰的中年人迎上前来,態度客气却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