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上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意味。
“而你们,是外来者吧?”
“……是。”
丹恆本就没想著隱藏,所以坦然承认,她的目光平静地迎向布洛尼亚。
“我们是来自宇宙的星穹列车,途经雅利洛-vl號,因异常因素暂时停留。”
“星穹列车?”
这个词在酒馆里激起一小片茫然的涟漪,但更多是困惑的沉默。
“宇宙?什么宇宙?”一个喝得半醉的矿工嘟囔著,挠了挠头。
“吹牛吧?编也编个像样的!”
另一个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
“就是,还列车?咱这儿连能跑的地髓车都少见了!”
除了布洛尼亚,酒馆里几乎没人真正理解宇宙所代表的含义。
对他们来说,生活被限制在贝洛伯格这座孤岛。
上层与下层的隔阂已经是世界的全部。
“看!不信你们看!”
三月七可忍受不了他们的质疑声,从隨身的包里,取出一张张照片。
有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目眩的星海,陌生的星系缓缓旋转。
有的呈现出壮丽完全不同於雅利洛-vi冰封地貌的瑰丽星球景象。
流淌著熔金般河流的赤红大地,悬浮於云端的岛屿。
还有种族各异的空间站港口。
“喏,这是我们以前路过的一些地方拍的!”
三月七的声音带著一点小骄傲,指著照片介绍。
“这是萨尔索的移动城邦。
这是……贸易港……看这颗,完全被植物覆盖,叫翠色梦乡!”
酒馆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那些沉溺於地下严寒与生存挣扎的人们,何曾见过这般梦幻景象。
连原本满脸怀疑、准备看好戏的几个酒客,都瞪大了眼睛,张著嘴,说不出话来。
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不像是能偽造出来的东西。
布洛尼亚紧紧盯著那些照片。
他身为统帅,接触到的信息远比普通人多,知道天外世界並非虚构。
古老的记载,一些遗物,都指向星空之外的存在。
这些照片的真实性,他倾向於相信。
心中的天平,又倾斜了一分,这些人,恐怕真的来自宇宙。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被三月七拉著的鸭鸭。
“所以,”
布洛尼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丝遗憾。
“她也不是贝洛伯格的人?”
丹恆心中一凛,这个问题极为关键,回答不好,之前的铺垫可能前功尽弃。
“不是的。”
一道声音响起,打断了丹恆的思索,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棲星抬起头,那双与布洛尼亚极其相似的眼睛里,带著一种努力回忆的茫然。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我不记得自己是不是这里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確定。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寒冷和……一些机器的残骸。
是丹恆姐和三月他们发现了我,给了我衣服和食物。”
她扯了扯身上那件布洛妮婭制服。
“这衣服……也是丹恆姐暂时借给我的,说我原来的衣服太破了……”
“对对对!”
三月七立刻接过话头,小鸡啄米般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开始发挥他並不算高超的敘事技巧。
“哎呀呀,你是不知道!
当时我们在这个星球发现鸭鸭的时候,那叫一个惨啊!
小脸冻得青白,缩在一堆废铁里,哆嗦得话都说不利索,身上就掛著几片破布。
看著就像是被丟出来……”
他越说越激动,手势也越来越夸张,眼看就要把棲星形容成被人拐卖的。
“三月!”
棲星適时地轻声打断了他,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像是被三月七过於夸张的描述弄得有点窘迫。
她悄悄拽了拽三月七的袖子,小声道:
“……別说了,没那么夸张。”
三月七被拽得一停,眨了眨眼。
看到棲星“哀求”的眼神以及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戏过了,收!”的警告。
立刻乖觉地闭上了嘴,只是用力点头,表示“真的真的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