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砥柱江陵烽火连天
“报——！下游发现大规模东吴舰队！艨艟斗舰数以百计，打『吕』字帅旗，距江陵已不足十里！”
“报——！陆口方向吴军水寨倾巢而出，旌旗蔽空，观其势，远超韩当先锋！”
一连串的紧急军报如同重锤砸在城头。刚刚经歷过恶战的將士们，脸上的疲惫尚未褪去，又被这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攫住。气氛瞬间凝固，连江风都似停止了流动。
赵统提著还在滴血的长枪，环眼圆睁：“来得好！吕蒙小儿亲自来送死，正好让俺杀个痛快！”
关平抬手，止住了赵统的战意沸腾。他闭上眼睛，现代灵魂的记忆、这具身体的本能、还有那洞悉未来的“先知”视角疯狂交织。吕蒙的用兵风格、东吴倾国而来的决心、歷史上那令人扼腕的江陵陷落……无数信息洪流般冲刷著他的思绪。
猛地，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暴涨，那是一种看透棋局、直面危局的锐利与冷静。
“吕蒙倾力而来，其目的绝非仅仅与我在江陵城下拼个你死我亡。”关平的声音清晰且沉稳，既是在下达指令，也是在梳理战略，“我斩糜芳、傅士仁，邓辅，破韩当先锋，已彻底粉碎其『白衣渡江』的奇谋。奇袭既不可为，他便行这泰山压顶的阳谋！”
他语速平缓却字字千钧：“其一，他以绝对优势兵力猛扑江陵，是要以雷霆之势，在我援军未至之前，强行碾碎我们这颗钉子！只要江陵一破，荆州门户洞开，父帅后方尽失，则全局危矣！”
“其二，”关平目光扫过城下將士，言语间透著深思熟虑，“他將主力压向我，亦是最大的威慑！他要让荆州各地，尤其是零陵、武陵，乃至上庸的刘封、孟达，皆以为我江陵顷刻將破，不敢来援！”
赵统急道：“那…那怎么办？俺们就死守？”
“死守是必然，但不能坐以待毙！”关平斩钉截铁，那股穿越者融合將门虎子的决断力喷薄而出，“我们必须双管齐下，內固根本，外求援兵！將吕蒙的阳谋，变成他师老兵疲的泥潭！我们的目標不是击败吕蒙，而是守住江陵，为父帅保住这条退路！”石破天惊的豪胆在此彰显。
“樊功曹！”
“末將在！”樊胄挺身抱拳。
“第一令，对內固本！”关平声音沉稳有力，“即刻起，江陵城实行战时管制！四门紧闭，加派三重岗哨，由你亲自挑选可靠將士值守。严密盘查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与江东有往来者，寧抓错，勿放过！”
他略一沉吟，眼中寒光一闪：“糜芳、邓辅虽除，然其党羽未必肃清。贼曹郝文，立刻加强城內巡哨，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骚乱，若有趁乱造谣者，立斩不赦！我要这江陵城，固若金汤！”此刻的关平，杀伐决断，再无丝毫犹豫，展现出雄主之魄。
“末將领命！”樊胄感到肩头重担千钧，也为关平的清晰指令而振奋。
“第二令，对外求援！”关平声音陡然提高，“我们不能孤军奋战，必须让父帅知晓，让四方知晓！”
“赵统校尉！”
“俺在！”
“著你即刻点齐三百精锐，押运现有粮草的一成，走最安全的陆路，火速送往樊城前线！”关平盯著赵统，一字一句道，“面见大帅，亲口稟报：东吴背盟，吕蒙亲率主力已兵临江陵！儿臣平，当据城死战，然恐日久生变，请父帅速速决断！”
赵统胸膛一挺：“少將军放心！俺赵统就是爬，也要爬到君侯面前！”
关平重重拍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樊胄：“另，选派精明强干之人，持我亲笔书信，星夜兼程，前往上庸，向刘封、孟达求援！信中要写明：『江陵若陷，荆州崩解，上庸孤城，岂能独存？』。
“再派快马，分赴零陵、武陵！命郝普、廖立二位太守，言明江陵危急，令他们即刻抽调郡兵，速送樊城前线！同时严令他们紧守城池！”这是对歷史教训的弥补，显露出他超越时代的洞察力。
一道道指令如疾风骤雨，却又条理分明。眼前的少將军，经此大变，竟似脱胎换骨，那份沉静下的锋芒与远见，让人看到了静时可算无遗策，动时可敢撼天威的统帅风范。
最后，关平走到案前，铺开绢帛，挥毫疾书。他需要写最后一封求援信——给成都的汉中王与丞相。
“汉中王、丞相诸葛先生钧鉴：荆州大变，祸起萧墙……东吴背信，吕蒙举国来犯……平虽弩钝，愿效死力，然独木难支大厦……恳请王上、丞相速发援兵……”
笔跡时而急促，时而沉重。关平知道，益州路远，援军难期，但这封信必须写。这不仅是为了爭取希望，更是要从战略层面爭取重视，为未来布局。
火漆封缄，交给最忠诚可靠的亲卫。做完这一切，关平才长长吁出一口气，但胸膛中的巨石却丝毫未轻。
他再次回到女墙边，双手用力按在冰冷的墙砖上，极目远眺。长江浩荡，夕阳已大半没入地平线，只剩下最后一丝惨红的光晕，映照著水天之间那越来越庞大的东吴舰队轮廓。
歷史的车轮已经偏转。未来的迷雾更加浓重，是滑向深渊，还是杀出一条生路？
关平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每在这里多抵挡吕蒙一刻，父亲在樊城前线的压力就减轻一分。这江陵城，就是他与之博弈的棋盘，与命运洪流抗爭的堤坝！
他深吸一口带著铁锈和江水气息的冰冷空气，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佩剑。剑鞘冰凉，但他的血液，却因这巨大的挑战和责任而渐渐滚烫。
“吕子明，放马过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东吴大都督，究竟有多少斤两！这荆州，由我关平来守！”
他的低语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却带著一往无前的坚定。远处，东吴舰队的先锋战船已经点燃灯火，如同黑夜中窥视的猛兽眼睛，密密麻麻，压江而来。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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