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江东暗流，瑾使荆州
长江的波涛，日夜不息地拍打著两岸。位於下游的建业城，吴侯府邸內，却瀰漫著一股比江面寒潮更冷的低气压。
孙权高坐主位，原本碧眼紫髯的英武面容，此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手中紧紧攥著一份刚从荆州前线送回的紧急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大殿之下，张昭、顾雍、步騭等文臣，以及刚刚被紧急召回的蒋钦、徐盛等武將，皆屏息垂首，大气不敢出。
“死了……子明（吕蒙字）死了……”孙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痛失臂膀的悲伤，更有计划彻底破產后的惊怒，“周幼平（周泰字）战死，全子璜（全琮字）被俘……数万精锐，折损近半……好，好得很啊！”
他猛地將竹简掷於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在整个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谁能告诉孤！”孙权目光如电，扫过群臣，“数月前，吕子明信誓旦旦，言说糜芳、傅士仁內应已通，荆州唾手可得！为何会是今日这般局面？为何一个小小的关平，就能让我江东儿郎损兵折將，让子明殞命他乡？！”
群臣鸦雀无声。当初吕蒙的“白衣渡江”之策，他们中多数人是支持的，认为这是夺取荆州、全据长江的天赐良机。谁能料到，那个在歷史上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关羽之子关平，竟成了最大的变数？
老臣张昭硬著头皮出列：“主公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此番之失，一在於低估了关平此子，其能远非寻常青年將领可比；二在於蜀军抵抗意志之坚决，远超预期；三……亦有天时不利之因素。”
“天时？孤看是人和尽失！”孙权怒道，“糜芳、傅士仁不堪大用，轻易被擒被杀！陆伯言（陆逊字）未能及时切断关羽归路，致使关羽主力回援！诸將用命，却难敌蜀军凭藉坚城死守！如今，荆州未得，反而损兵折將，与蜀汉结下死仇！曹丕在北方虎视眈眈，若其趁机南下，我江东如何自处？！”
一连串的质问，让殿內气氛更加压抑。夺取荆州的战略好处显而易见，但失败的代价，也同样沉重。
就在这时，一名近侍入內稟报：“主公，陆逊都督有密信送至。”
“快呈上来！”孙权立刻道。
迅速瀏览完陆逊的信，孙权的脸色变幻不定。信中，陆逊详细匯报了接掌败军后的情况：已退至江夏一线重整，稳住了阵脚，但短期內无力再战。他重点分析了关平此人的可怕——用兵老辣，善抚民心，更兼有鬼神莫测之机（指军功授田令等政策）。最后，陆逊强烈建议：在当前形势下，不宜再与蜀汉硬碰硬，当务之急是稳住防线，避免曹魏趁虚而入，並建议派遣使者前往荆州，试探蜀汉態度，儘可能缓和关係，哪怕暂时付出一些代价。
孙权放下密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陆逊的分析，与他心中的忧虑不谋而合。打，暂时是打不过了，至少在水军优势无法发挥的荆州战场是如此。那么，只能谈。
他的目光落在了文臣队列中一人身上：“子瑜（诸葛瑾字）。”
一位面容敦厚、气质儒雅的中年文臣应声出列：“臣在。”正是诸葛瑾，诸葛亮的兄长。
“孤欲派你为使，前往荆州。”孙权沉声道，“明面上，弔唁战歿將士（这是一个委婉的说法，主要指周泰等），商议交换俘虏之事，特別是全子璜，务必尽力赎回。暗地里，探听关羽、关平父子真实意图，蜀汉下一步动向。若能暂时缓和关係，使我江东有喘息之机……些许条件，可以谈。”
诸葛瑾心中明了，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弟弟诸葛亮在蜀汉位高权重，这层关係既是便利，也是负担。他躬身道：“臣遵命。必竭尽全力，维护江东利益。”
孙权点点头，语气稍缓：“子瑜，你素来稳重，此事关乎江东安危，务必谨慎。听闻那关平，非易与之辈，你需小心应对。”
“臣明白。”
……
几乎在诸葛瑾的使船离开建业码头的同时，江陵都督府內，关平也收到了来自江东的细作传回的消息——吴侯孙权震怒，已任命陆逊为新都督，並派诸葛瑾为使，不日將抵达荆州。
诸葛瑾出使荆州，刘备的天使也快来到江陵。
关平將密报递给刚刚从襄阳返回的赵累，以及正在匯报工作的潘濬、于禁等人。
“诸葛子瑜要来？”赵累有些意外，“看来，孙权是打不动，想来探探口风了。”
潘濬沉吟道：“都督，诸葛瑾此人，性情敦厚，与其弟孔明军师关係匪浅。此次前来，弔唁、换俘是假，试探我方虚实，寻求缓兵之计是真。不过具体对东吴啥態度，我们还要请示大王啊！”
于禁新降，为表忠心，也开口道：“孙权新败，最惧者，乃是我方与曹魏联手，或其內部不稳时曹魏南下。故遣使来和，实为不得已。”
关平微微一笑，一切尽在掌握。他看向潘濬：“潘治中，你以为，我们该如何接待这位诸葛子瑜先生？”
潘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都督，正所谓『败军之使，何以言勇』？然亦不可过於倨傲，徒增仇恨。当恩威並施，既要让其知我荆州军民同仇敌愾、不可轻侮之势，也要留有余地，使其带回我方的『条件』，令孙权寢食难安。”
“哦？何种条件？”关平饶有兴趣地问。
潘濬缓缓道：“他可提出换俘，我方可顺势要求其用粮草、战船、甚至江东工匠来换！他可假意弔唁，我方便直言其背盟之罪，要求其割让长沙，桂阳！总之，要价要高，態度要强，將此次外交，变成对我荆州有利的又一场『战爭』！”
关平抚掌大笑：“承明之言，深得我心！我和父亲商议定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大王命令已下，让父帅全权负责，父帅让我操办此事。我们就摆出盛气凌人、隨时准备东征的架势，好好『欢迎』一下诸葛子瑜！”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传令下去，诸葛瑾使者团抵达时，江陵四门守军严阵以待，盔明甲亮！沿途百姓，可自发『表达』对东吴背信弃义之愤慨！我要让诸葛瑾一路行来，步步惊心！”
嗯，打起东征大旗！
“至於谈判……”关平看向眾人，成竹在胸，“本督亲自会会他。也好趁机，近距离观察一下这位江东重臣，看看能否从他身上，『学』到些江东执政的『精髓』。”
关平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的“洞察学习”金手指，可不仅仅能用於战场。
江陵城，已然做好准备，迎接来自江东的使者。而这场没有硝烟的外交战，將同样影响荆州的未来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