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阳城下的血战已持续月余,战报如雪片般飞至江陵。关平在总揽后方、应对江东压力的同时,目光始终未曾离开过汉水上游那片同样关键的土地——上庸。
这一日,关平正在与潘濬核算前线粮秣消耗,一名风尘僕僕的信使被亲卫引了进来,呈上一封来自上庸的密信。
关平展开细看,是上庸太守张南的亲笔。信中详细匯报了上庸方向的敌我態势:魏將夏侯尚在张郃退兵后,手中兵力约有一万人,主要负责保障魏军主力的侧翼安全,並维护从汉中方向经上庸至襄阳前线的补给线。由於襄阳战事吃紧,曹仁不断从各方向抽调兵力,夏侯尚部也多次被要求提供粮草和辅兵,导致其本部机动兵力已显不足,对漫长补给线的保护更是捉襟见肘。
“夏侯尚……曹丕的亲信,年轻气盛,但独当一面的经验尚浅。”关平放下密信,手指在荆州沙盘的上庸位置轻轻敲击著,眼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潘治中,你看,夏侯尚就像一根被逐渐抽紧的皮筋,看似还在原位,实则內部已然空虚。”
潘濬凑近观看,沉吟道:“少將军之意是……上庸可动?”
“非但要动,还要动得巧妙。”关平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曹仁、徐晃在襄阳城下碰得头破血流,正需要我们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再点上一把火。传令张南,不必固守孤城,可伺机派出精干小股部队,深入敌后,专司袭扰夏侯尚的粮道!我要让夏侯尚首尾不能相顾,让曹仁的粮草,走得没那么顺畅!”
“妙啊!”潘濬抚掌讚嘆,“此举既可减轻襄阳正面压力,又能锻炼上庸守军,若运作得当,或可获意外之喜。只是……张南將军素来稳重,让他主动出击……”
关平自信一笑:“张南將军確以沉稳见长,但正因如此,由他执行袭扰任务,才不会贪功冒进,方能持久。我会在命令中明確告知他,不求歼敌,只求疲敌、断粮!让他放手去做!”
命令很快通过加密渠道送达上庸。
张南接到关平手令后,反覆研读,心中既感压力,又有一股久违的豪情涌动。他深知此计之妙,也明白关平对他的信任。他立刻召集麾下將领,其中不乏在讲武堂受过训、思想活络的年轻军官。
“诸位,少將军有令!要我上庸守军,不再一味龟缩,当如利刃出鞘,袭扰敌后!”张南將关平的策略详细阐述,“我军目標,非是夏侯尚大营,而是他的粮队、他的斥候、他分布在沿途的哨卡!元戎弩队、无当营擅长山地奔袭的弟兄,此番是主力!”
一场针对魏军脆弱后勤线的无声绞杀,悄然在从上庸至襄阳的崎嶇山道与汉水支流间展开。
张南用兵,果然深得“稳、准、狠”三昧。他並未大规模出兵,而是精心挑选了数支由百人组成的精锐小队,每队配属少量元戎弩和熟悉地形的嚮导。这些小队行动诡秘,昼伏夜出,依託山林掩护,如同幽灵般游弋在魏军的补给线上。
第一次成功的袭击发生在五天后。一支由五百魏军护送的运粮队,在途经一处名为“落鹰涧”的险要峡谷时,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两侧山崖上突然冒出的元戎弩手,以密集的弩矢覆盖了峡谷中的魏军队列,造成大量伤亡和混乱。紧接著,埋伏在密林中的无当营士卒如猿猴般盪出,用利刃和毒箭结果了残余的抵抗者,隨后迅速焚烧粮车,在魏军援兵赶到之前,便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消息传回夏侯尚大营,这位年轻的曹氏亲贵气得砸碎了心爱的玉镇纸。
“废物!都是废物!数百人护送的粮队,竟被区区毛贼全歼!查!给本將军彻查!是哪股流寇如此大胆!”夏侯尚咆哮著,他起初並未將这点损失放在眼里,只以为是当地土匪趁火打劫。
然而,类似的袭击接二连三地发生。有时是落单的斥候小队人间蒸发;有时是偏僻的哨卡被连根拔起,守军全部被杀;有时是小型船队在汉水支流被凿沉……损失虽然每次都不大,但频率极高,而且对手来无影去无踪,手段狠辣果决,绝不像是普通山贼所为。
夏侯尚终於意识到,这是来自上庸守军有组织、有预谋的袭击!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群狼盯上的猛虎,虽然力量远胜,却被这些骚扰弄得烦躁不堪,精力被一点点耗尽。他尝试过派出部队清剿,但对方极其狡猾,从不与魏军主力正面交锋,一旦发现大队魏军出动,立刻化整为零,遁入深山。
魏军的补给线变得岌岌可危,运往前线的粮草物资损耗率急剧上升,护送的兵力不得不一再增加,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夏侯尚本部兵力的紧张。前线曹仁催促进军、保障后勤的命令一道紧过一道,让夏侯尚焦头烂额。
这一日,夏侯尚接到情报,又有一支重要的粮队即將抵达,运送的乃是从汉中紧急调拨的一批箭矢和伤药。连续被袭让他顏面尽失,此次他决定亲自出马,率领两千精锐骑兵,前往接应,誓要抓住这帮可恶的“老鼠”,一雪前耻。
他选择的接应地点,是一处相对开阔、名为“牧马坡”的河谷地带,他认为此地不利於埋伏。
然而,他低估了张南的决心,也低估了关平授予张南的“伺机出击”权限有多大。
张南通过细作早已掌握了夏侯尚亲自出动的消息以及粮队的行进路线。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重创甚至擒杀夏侯尚,对上庸乃至整个荆州战局都將產生巨大影响。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伏击。牧马坡看似开阔,但其一侧有一片茂密的灌木林,另一侧则是水流湍急的河谷。张南亲率一千五百名最精锐的士卒,其中包含两百元戎弩手和三百无当营悍卒,提前一夜悄无声息地潜入灌木林,人马衔枚,偃旗息鼓。
次日午时,夏侯尚率领骑兵大张旗鼓地进入牧马坡,与缓缓而来的粮队匯合。他志得意满,环顾四周,见並无异状,心中鬆懈,正欲下令部队休息片刻后再行。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灌木林中突然响起一片令人心悸的机括嗡鸣声!数百支弩矢如同飞蝗般泼洒而出,精准地射向魏军骑兵队列!人喊马嘶之声顿时响成一片,魏军猝不及防,瞬间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有埋伏!保护將军!”夏侯尚的亲兵统领声嘶力竭地大吼,用身体护在夏侯尚身前。
“杀!”张南身先士卒,拔出战刀,从灌木林中一跃而出,“目標,夏侯尚!擒杀此獠者,赏千金,连升三级!”
一千五百荆州精锐如同猛虎下山,径直衝向陷入混乱的魏军核心。元戎弩持续不断地进行压制射击,无当营士卒则利用灵活的身手,专门攻击马腿,製造更大的混乱。
夏侯尚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他原本以为只是小股骚扰,没想到竟是上庸守军主力尽出的致命一击!他嚇得魂飞魄散,在亲兵的死命护卫下,拨转马头就想逃跑。
“夏侯尚休走!”张南一眼就盯住了那员被眾多亲兵簇拥、衣甲鲜明的年轻將领,挺刀直扑过去。他武艺本就嫻熟,此刻含怒出手,更是勇不可当,连续砍翻数名拦路的魏兵,眼看就要衝到夏侯尚马前!
一名忠心的夏侯尚亲兵校尉见情况危急,猛地一鞭抽在夏侯尚的战马后臀上,战马吃痛,驮著惊惶失措的夏侯尚疯狂向前衝去,恰好衝下了旁边陡峭的河岸!
“將军!”亲兵们惊呼。
张南衝到河岸边,只见夏侯尚连人带马在湍急的河水中翻滚了几下,便被冲向下游,身影在浪花中若隱若现,生死不明。而剩余的魏军见主將落水,生死未卜,更是斗志全无,纷纷溃散。
张南虽憾未能亲手擒杀夏侯尚,但见魏军大败,粮草物资尽数缴获,已知取得大胜。他谨记关平“不可贪功冒进”的告诫,果断下令:“打扫战场,焚毁无法带走的物资,全军撤回上庸!”
此战,魏军损失超过八百人,大批紧要物资被缴获或焚毁,更重要的是,主將夏侯尚落水失踪,生死未卜,消息传开,魏军上庸方向兵力士气遭到毁灭性打击,再也无力对襄阳主战场进行有效的侧翼支援,其后勤线更是彻底陷入了瘫痪。
当捷报传至江陵和襄阳时,关平抚掌大笑,对潘濬道:“张南將军,果不负我望!”而襄阳城头的关羽,得知儿子在后方运筹,竟能在上庸方向取得如此战果,亦是捻须頷首,凤目之中满是欣慰。此消彼长,襄阳守军士气为之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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