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硬底皮鞋砸在积水路面上特有的动静。
“在那边!快!”
七八个穿著制服、臂上戴著红袖章的纠察队员冲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一脸横肉,手里拎著橡胶棍,一看这巷子里的惨状,眼皮子猛地跳了两下。
地上躺著两个不知死活的,墙皮都被震脱了一层,血腥味混著臭水沟的味道,冲得人脑仁疼。
而那个站在中间的高大男人,一身杀气还没散,正低头看著怀里的小媳妇。
“干什么的!把手举起来!”
领头的黑脸汉子大喝一声,身后的队员立刻散开,呈半包围状逼了上来。
这特区刚建,鱼龙混杂,当街斗殴那是常事,但下手这么狠的,少见。
霍錚没动。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了过去。
就这一眼,那个刚才还咋咋呼呼的领头汉子,脚底下就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似的,喉咙里那句还没骂出来的脏话硬生生卡住了。
这是当兵的。
而且不是一般的兵。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装不出来。
“你是哪个单位的?”领头汉子握紧了手里的棍子,语气虽然硬,但底气明显虚了,“当街行凶,跟我们走一趟!”
霍錚鬆开揽著林软软的手,单手伸进上衣口袋。
纠察队员们神经紧绷,以为他要掏傢伙。
一本深红色的证件被甩了过来,“啪”的一声,精准地砸在领头汉子的胸口上。
汉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翻开一看。
上面的钢印红得刺眼,职务一栏那几个黑体字,更是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天灵盖上:xx军区参谋长兼特区安保组,霍錚。
汉子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安保组,那是特区成立后专门调过来镇场子的精锐,这就是传说中刚调来的顶头上司!
“首……首长!”
汉子双腿一併,那个不太標准的军礼敬得那叫一个哆嗦。
“这就是你们管辖的片区?”霍錚指了指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混混,“光天化日,持刀抢劫军属。如果我晚来一步,后果你们担得起吗?”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在场的所有纠察队员脸都白了。
“报告首长!是我们失职!”领头汉子声音都在抖,心里把地上那两个不长眼的混混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惹谁不好,惹这位活阎王的家属?
“带走。”
霍錚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弯腰捡起地上那个装海鲜的破篮子,另一只手重新牵住林软软。
“把这一带给我扫乾净。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治安整改报告。”
“是!”
一群人又是敬礼又是立正,看著霍錚牵著媳妇走出巷子,这才敢大喘气。
领头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头看著地上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傢伙,咬牙切齿地挥手:“拖走!回去好好审审!”
出了巷子,外面的阳光依旧毒辣。
刚才那条还乱糟糟的渔民街,这会儿静得有些诡异。
路边的摊贩一个个缩著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里面的动静他们可都听见了,连纠察队都得敬礼的主儿,谁敢惹?
霍錚走得很快。
他的大手死死攥著林软软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硌人,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林软软也不喊疼,就这么小跑著跟著他,时不时侧头看一眼他的侧脸。
两人一路无话,径直回到了那个临时的铁皮房家属院。
刚进大门,隔壁那个烫著满头捲髮的刘嫂子正搬著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手里抓著一把瓜子,那双吊梢眼正四处踅摸这一天的八卦素材。
一看霍錚那黑得像锅底一样的脸,还有那一身的戾气,刘嫂子手一抖,瓜子撒了一地。
“哎哟,这是咋了?跟谁干架了这是?”刘嫂子想缩回屋,但那股子八卦心又让她忍不住探头探脑,“妹子,你没事吧?我就说这地方乱,別乱跑……”
霍錚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刘嫂子脖子一缩,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嫂子,你也在呢?”
林软软从霍錚身后探出个脑袋,脸上笑意盈盈的,哪有半点受了惊嚇的样子。
她抬了抬手里那个装著青蟹和生蚝的袋子,语气轻快得像是刚去公园逛了一圈。
“没事儿,就是刚才去买菜,遇上两个不长眼的小毛贼。老霍顺手给收拾了,耽误了点时间。”
她把“顺手”两个字咬得格外轻巧。
“这不,刚把人交给纠察队。那边领导太客气,非要拉著老霍说话,好不容易才脱身。”
林软软把耳边的碎发往后一別,露出那个明晃晃的笑容。
“嫂子,今晚我做蒜蓉生蚝,回头给你端一碗尝尝鲜?这特区的海鲜就是肥。”
刘嫂子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顺手收拾了?纠察队领导还要客气?
再看看霍錚那一身不好惹的气势,刘嫂子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从幸灾乐祸变成了敬畏,甚至带了点討好:“哎……哎!那敢情好,妹子你……你们忙。”
她赶紧抓起小马扎,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屋,连地上的瓜子都顾不上捡。
林软软狡黠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