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录音灯,在阳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
磁带转动的轻微沙沙声,被王麻子的咆哮声彻底盖过。
林软软缩著脖子,整个人几乎要贴到那台收录机上去了。
她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无助,但没人注意到,她按在机器旁边的手指,稳得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大……大哥……”
林软软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浓重的哭腔,听著让人心碎。
“那……那钱是我的本钱啊……要是都给了您,我还怎么活……”
她一边说著,一边看似无意地把那个收录机往前面推了推。
就像是一个被嚇傻了的弱女子,想用手里唯一值钱的东西来挡一挡面前的恶鬼。
话筒离王麻子的嘴,更近了。
也就是两拳头的距离。
连王麻子牙缝里那根烂菜叶子都能收得清清楚楚。
“怎么活?那是你自个儿的事!”
王麻子一听这话,更来劲了。
他双手叉腰,那件花衬衫被啤酒肚顶得扣子都要崩开,一副天王老子的做派。
“在这宝安县的地面上,只要我王麻子一句话,就是只苍蝇也別想飞进来!”
他弯下腰,那张油腻的大脸凑到林软软面前,恶狠狠地盯著她。
“妹子,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別敬酒不吃吃罚酒。这钱,你是交,还是不交?”
林软软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可是……可是我听说,这特区不是有警察管吗?您……您这样收保护费,要是被抓了……”
“抓我?”
王麻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直起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抓我?你也不去打听打听!”
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著周围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摊贩,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去问问他们!在这条渔民街,谁敢抓我王麻子?”
周围的摊贩一个个低下了头,有的装作整理货物,有的乾脆转过身去,生怕跟王麻子对上眼。
王麻子更得意了。
他拍了拍胸脯,那模样囂张得没边了。
“告诉你,那派出所的治安队队长李大头,那是我拜把子兄弟!”
这句话一出,就像是一颗炸雷,在人群里炸开了。
李大头。
李刚。
那可是这一片出了名的狠角色,管治安的一把手。
谁能想到,这地痞流氓竟然跟官面上有勾结。
林软软心里冷笑了一声。
上鉤了。
但这还不够。
这点料,顶多算是个私人交情,治不死人。
她要的是实锤,是那种能把这帮蛀虫连根拔起的铁证。
於是,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更加惊恐,声音却稍微大了一些,確保能被录进去。
“您……您骗人……李队长可是公家人,怎么会跟您……”
“骗你?”
王麻子最受不了被人质疑他的“实力”。
他那一脸的麻子都涨红了,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老子每个月给他送两条中华,外加两百块!这钱是他让我来收的!那是他的菸酒钱!”
“他管个屁!只要钱到位,老子就是把这天捅个窟窿,他李大头也得给老子补上!”
轰——
这一下,周围的人群是真的炸锅了。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知道这帮流氓背后肯定有人撑腰。
但谁也没想到,这王麻子竟然敢当眾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这也太狂了!
狂得没边了!
每个月两条中华,两百块钱。
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巨额受贿啊!
这要是查实了,那李大头就算有九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大榕树阴影里。
霍錚的手,死死地扣住了树干上那粗糙的树皮。
“咔嚓”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