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安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这不是偽装。
这是身体最真实的虚弱反馈。
他强行压制著脑海深处的眩晕,一只手扶著冰冷的门框。
“邱博士,百年前辈。”
他试图向后退一步,想將两人让进屋內。
脚下却猛地一软,身体失去控制,直直朝前倒去。
百年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將他牢牢扶住。
顾亦安挣扎著想要站稳,手臂却虚软无力。
千惠见状,连忙搬来椅子放在他身后。
他几乎是跌坐下去,整个人重重地陷进椅子里,剧烈地喘息著,再也撑不住丝毫力气。
邱城对站在一旁的千惠摆了摆手。
“你出去。”
“是,博士。”
千惠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邱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百年则像一根老木桩,杵在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锐利。
“说吧,这闹肚子是怎么回事。”
顾亦安缓缓摇头,抬起眼,目光里是刻意营造出的,混杂著疲惫与悲悯的复杂神色。
他的表演,开始了。
“非是凡俗之疾。”
他的声音乾涩,带著一种咏嘆调般的玄虚。
“这几日聆听几位教授讲课,知天下危亡在即,苍生悬於一线。”
“书豪的计划,虽是旷世奇想,却终究是逆天而行,变数太多,风险太大。”
邱城与百年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我心忧如焚,寢食难安。”
“昨夜,不得已之下,动用了我天眼门的一桩禁术。”
“天机窥。”
顾亦安的语气变得飘渺,像在敘述一个古老传说。
“此术耗损心神,折损寿元,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我只想以此术,勘破重重迷雾,为我人族未来,寻那一线真正的生机。”
百年的眉毛,猛地一挑。
同为拥有超常能力的质变者,他很清楚,任何超越凡俗的力量,都必然伴隨著代价。
折损寿元之说,他信!
邱城的表情,也彻底严肃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你……看到了什么?”
顾亦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双眼,面露痛苦之色,像是在竭力回味那惊鸿一瞥。
再次睁眼时,他的眼神更加空洞,也透出一种超然物外的悲悯。
“我见到了一条命运长河,万千因果丝线交织,代表我人类文明的那一股,已经细若游丝,隨时都会断绝。”
“我於那万千丝线之中,拼死寻觅挽救危局的帝星之光。”
“此星,应是號令天下,统御万眾,力挽狂澜的定鼎之人。”
“起初,我以为那光芒,属於宗世华上將。”
听到宗世华的名字。
邱城镜片后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收缩,快到无法捕捉。
“可我错了。”
顾亦安长嘆一声,充满了宿命的无力感。
“宗上將的星辰,光芒虽盛,却无根基,不过是水中之月,镜中之。”
“在他的星辰之后,另有一颗星辰,光芒內敛,却深邃如渊,厚重如狱!”
“那才是真正的……命定之主。”
百年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邱城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曲了一下。
“那人是谁?”
邱城追问,声音里压抑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顾亦安的目光缓缓移动。
最终,定格在邱城的脸上。
他没有直接说出名字,而是用一种近乎神諭的口吻,一字一顿。
“天机所示,破局之道,唯统合二字。”
“兵戈之利,需与格物合二为一。”
“执掌號令,必是执真理之钥人。”
“若非如此,人类必將各自为战,分崩离析,於三个月內,化为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