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水一战,天下震动。
苏无忌四万破二十万,阵斩八万,俘虏十一万余,魏国公徐鹏举生死不知,安亲王赵如揩被活捉——这等战绩,便是放在史书之中,也堪称传奇。
称得上一战定乾坤!
然则,大胜之后,亦有烦恼。
十一万降卒,黑压压一片蜷缩在汾水西岸临时划出的监营中,如待宰羔羊。
这些人多是卫所溃兵,江湖流寇,良莠不齐。连日激战加之溃逃时的自相践踏,人人眼中除了恐惧,便只剩麻木。
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是何去何从!
中军大帐內,诸將齐聚,正为此事爭执。
“大元帅,依末將看,这群废物留著也是祸害!”韦大宝声如洪钟,满脸杀气,道:“二十万人隨徐鹏举造反,攻打王师,本就是死罪!如今粮食紧缺,养著这十几万张嘴,每日耗费多少粮草?到时候反而把我们给活活拖垮了!不如……”
他做了个挥刀下劈的手势,道:“挖几个大坑,一了百了!”
“俺虽没有读过什么书,但听说书的讲过。古代坑杀四十万將士的事情都有,俺们这才十几万人,不算啥!没准坑杀了后,来年这的庄稼还能长得相当不错呢!”
帐中不少將领微微点头。乱世用重典,杀降虽损阴德,却最是省事。
苏无忌坐于帅案之后,指尖轻叩桌面,未置可否,没有答应。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秦猛身上:“秦將军以为如何?”
秦猛抱拳,沉声道:“末將以为,杀俘不祥,且易失民心。我们毕竟是朝廷王师,一口气杀这么多人,实在说不过去。但此辈多为乌合之眾,桀驁难驯,若轻易收编入军,恐坏我军纪,反生祸乱。”
“那依你看呢?”苏无忌问道。
“或可甄別。”秦猛道:“將其中屡有恶跡,民愤极大者,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其余人等,末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苏无忌頷首,这才开口道:“韦將军所言,出於后勤,不无道理。但……”他话音一转,道:“我等是朝廷王师,当为天下而计。这些叛军中虽然有罪大恶极者,但也有无辜百姓,坑杀十余万人,有伤天和,亦非治国之道。秦將军所言甄別,方是正途。”
“將罪大恶极者,当眾明正典刑!开公审大会,让百姓们一一指出!”
“至於其他人!”
苏无忌站起身,走到悬掛的舆图前,手指划过中原,河北,山西等地:“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尤其水利一项,关乎民生根本。本帅欲奏请朝廷,於黄河,淮河,长江诸水系,择要害处,大规模修筑水库、水渠。一可蓄洪防涝,二可灌溉农田,三可改善漕运。”
在农耕社会,治水可以说是头等大事。
治好了可以沃野千里,年年丰收。治不好便是黄河泛滥,大旱大涝!
尤其这黄河,虽是母亲河,但却是最严厉的母亲,经常肘击老百姓,苦不堪言。
很多王朝都是因为黄河而亡,要么是决堤引发的民乱。
要么,则是治水消耗的人力物力太大,最终导致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眼下黄河虽然没有泛滥,但苏无忌准备防患於未然,让朝廷政府真正的为老百姓办点实事!
古代的朝廷最大的弊端就是老是亡羊补牢。出问题了再去补救,而苏无忌偏偏要反其道为之,为人民服务!
他微微一笑道:“此等工程,正需大量人力。这十余万降卒,岂非现成的劳力?”
眾將闻言,皆露恍然之色。
苏无忌继续道:“然需谨记:一,严加甄別,罪大恶极者斩,胁从者牢;二,打散原有建制,以百人为一队,分遣各地,不得令其再度聚集!
三,役期以三年为限,期间若勤勉恳恳,无过且立功者,可酌情赦免,编入民籍,授田安家!四,各地工程需由朝廷工部官员与地方驻军共同监管,以防生变。”
他环视眾人:“如此,既惩其罪,又用其力,更可兴水利以利万民。诸位以为如何?”
“大元帅真乃神人也!如此,一举两得啊!”
“是啊是啊,如此便是两难自解!既可以消耗这十几万俘虏,还可以解黄河之患!大元帅真是老成谋国!”
帐中隨即响起一片赞同之声。此策既免杀孽,又解人力之乏,更埋长远惠民之基,確为老成谋国之道。
“大元帅思虑周全,末將佩服!”韦大宝挠挠头,嘿嘿笑道:“是俺老韦鲁莽了。”
苏无忌摆摆手:“韦將军赤胆忠心,本帅知晓。此事便交由你与秦將军共同督办,张龙、赵虎从旁协助,东西二厂负责甄別审讯,务必公正严明,不枉不纵。”
“末將领命!”四人齐声应诺。
三日之后,一场公开的审判在汾水畔举行。三百余名叛军军官。头目,以及经查证曾参与劫掠百姓,姦淫杀戮的兵痞,被押至阵前,明正典刑。
血光起落间,老百姓们纷纷叫好,十余万降卒噤若寒蝉,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隨后,庞大而细致的分流工作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