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的血色似乎永远不会真正褪去,菜市口的泥土吸饱了鲜血,变成了暗沉的赭褐色,即便在冬日寒风里,也隱隱散著铁锈般的腥气。
新帝的承平年號,仿佛是个巨大的讽刺,並未如字面那般带来平静,反而在一次次雷厉风行的清洗中,透出刺骨的肃杀。
定国公府的平静,更像是一层薄冰,覆盖在深不可测的寒潭之上。
胡太医依旧每日来请平安脉,言语愈发恭谨,开的方子也都是温补调理的上品,但谢长离能感觉到,胡太医的態度与以前有很大不同。
皇帝赐下的药材流水般送来,其中几味珍稀的补药,都是贡品,即便是宫中也並不多。
胡太医看到这些药材时,脸色就更诡异了,眼睛都不敢跟定国公对视。
胡太医的小动作这么明显,分明就是有提醒之意。
江泠月背著人让殷神医过来看了这些药材,隨后脸色也很难看,只將那几味恩赐的药材好生供在库房显眼处,另以他药替代入方。
“陛下这是要让我自然地伤病交加,最终因重伤病逝。”谢长离在无人时,对江泠月低语,嘴角噙著一丝冰冷的嘲讽,“既全了他不杀功臣的仁君之名,又除去了心腹之患。”
江泠月將一碟精心调配过的药膳推到他面前,眼底深处也有了几分杀气,“他想耗,我们便陪他耗。只是我们不能一直如此被动,这不是长久之计。”
皇帝要谢长离死,毒不死谢长离,也会用別的法子弄死他。
谢长离頷首,他並非坐以待毙之人。
谢长离病情反覆,咳血晕厥的传言悄悄在某个小范围內流传。消息来源隱秘,却精准地传到了几个人的耳中。
一位是宗室里以医术闻名、素来低调的郡王,一位是翰林院中掌管先帝起居注编纂、却因耿直被新帝冷落的老学士。
夜深人静,定国公府看似沉睡。谢长离的书房內却亮著微弱的灯光,他並未臥病,而是穿戴整齐,面色虽仍苍白,眼神却锐利清明。江泠月在一旁研墨,秦照夜无声无息地守在门外。
最先到的,是那位老郡王。
他鬚髮皆白,提著药箱,以探病为名,被悄然引入。把脉片刻,他浑浊的眼睛看了谢长离一眼,收回手,慢悠悠道:“国公爷这脉象,外虚內滯,似有鬱结,又似……外物所扰。老夫开个方子,清心静养为宜。”
他提笔写下的,却是一张调理內息、化解慢性毒素的古方,並在药方一角,用极淡的墨跡勾勒了一个模糊的宫殿飞檐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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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离与江泠月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接著,那位老学士被秦照夜从后门带入,他衣衫简朴,面容清癯,见到谢长离,长揖到地:“国公爷无恙,乃社稷之福。”
寒暄几句后,他压低了声音:“老夫编纂先帝最后半年起居注,发现有几日记录语焉不详,笔墨似有不同。尤其……静妃初封承宠那段时间,先帝曾秘密召见钦天监正两次,事后监正便告病还乡,不久病故。而先帝在决定让国公护送静妃回京前,独自在奉先殿待了一整夜。”
碎片化的信息,开始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