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他调离京城,远离权力中枢和经营多年的根基,派往北境。途中或至北境后,隨便安排一场意外,比如狄人细作行刺、粮草被劫遇害,或者乾脆以督运不力、勾结外敌的罪名处置,都远比在京城动手方便,也更不易引人怀疑。
“陛下,”谢长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为难,“陛下信重,微臣感激。然则微臣伤势未愈,御医多次叮嘱需静养,恐难当此重任。且督运粮草,涉及户部、兵部、地方州府,千头万绪,非微臣一病躯所能协调。万一有失,误了军国大事,微臣万死难赎,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他以伤病和可能误事为由,婉拒。
皇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爱卿过谦了。你的能力,朕深知。伤势……太医院会派最好的太医隨行照料。至於协调之事,朕会赐你王命旗牌,遇事可先斩后奏。此事关乎北境安危,社稷稳定,非爱卿这样的老成宿將不可。爱卿……莫非不愿为君分忧?”
最后一句,已带上了威压。
谢长离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坦然地看著皇帝:“陛下,非是微臣不愿。只是……微臣离京前,尚有一事不明,心中难安,恐即便去了北境,亦难以专心办事。”
“何事?”皇帝皱眉。
“便是今日羽林卫围府之事。”谢长离缓缓道,“曹副统领言称追查要犯,然则其气势汹汹,如临大敌。微臣敢问陛下,究竟是何等要犯,值得羽林卫如此兴师动眾,围困国公府?陛下……是否对微臣有所疑虑?若陛下信不过微臣,微臣即便前往北境,恐怕也寸步难行,处处掣肘。还请陛下明示,以安臣心。”
他直接將问题挑明了,逼皇帝表態。
御书房內,空气仿佛凝固了。
皇帝盯著谢长离,谢长离也坦然回视。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定国公多心了。朕岂会信不过你?不过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小题大做。此事朕已说过,不必再提。北境之事,关係重大,朕意已决。爱卿回去好生准备,三日后启程。朕……期待爱卿再立新功。”
这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谢长离知道,再推脱已无意义,反而可能激怒皇帝,招致更直接的祸端。他起身,深深一揖:“陛下……圣意已决,微臣……遵旨。”
走出御书房,冬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谢长离眯了眯眼,看著宫墙投下的长长阴影。
调离京城,督运北境。
明升暗降,死路一条。
皇帝,终於图穷匕见了。
那么,他的反击,也该开始了。三日后启程?足够做很多事了。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宫殿,嘴角掠过一丝冰冷的弧度。
这场棋局,远未到终盘。
回到定国公府,大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囂与窥探。府內气氛肃穆,下人们虽不知具体,却也感受到山雨欲来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