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士坦丁堡大学图书馆总是瀰漫著古老的气味,这座闻名於世的图书馆在几百年来孕育了无数智者,他们为了罗马家园而呕心沥血,默默付出,甚至不求回报。
年迈的霍尼亚提斯身处一间僻静的单间,此刻的他正潜心钻研桌上的歷史文献。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內的寧静。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正是之前那位在课堂上大胆质疑霍尼亚提斯关於“至尊者之宫”见解的年轻学子。
“尊敬的老师,”学子先是深深鞠躬,他的话中带著十足的歉意,“我为之前的鲁莽行为而向您道歉,我不该在课堂上公然质疑您的权威。”
霍尼亚提斯放下手中的资料,他反而露出了一丝宽容的微笑。他的声音非常温和,与课堂上的严肃形成了鲜明反差:“只有敢於面对权威之人,才能求得真理。『顶撞』老师是小事,真正让我气愤的是,大多数学生只是『无脑搬运』我的原话,却不懂其意,或匱乏自身的见解。”
“你那天的表现我反而感到满意,更何况这些日子我深入研究,才发现你的观点的確是事实,对此我可谓是受益匪浅啊!”
“进来坐吧,別那么拘束。”
学子鬆了口气,隨后坐在老师面前,但眼中的求知慾很快又浮现开来。
他犹豫了一会,才鼓起勇气问道:“老师,我向您请教一些问题,您愿意为我解答一二吗?”
“不要带著『学生思维』与我沟通,”霍尼亚提斯批评道:“有话直说,不必铺垫那么多『口水话』。”
“好的。”学子尷尬点头,隨后问道:“既然您之前提到过,陛下和他的叔父都曾被曼努埃尔投入监狱,而学生对此感到好奇,陛下入狱之原因虽与他的叔父並无直接关係,但那年恰好正值埃及战事。”
“我想问的是,这件事是否与埃及远征有关联?”
霍尼亚提斯抚摸著修得整齐的鬍鬚,他若有所思,仿佛回到了那个风云激盪的年代。“远征埃及那年,”他缓缓开口,声音沉淀著岁月的重量,“我比陛下还要年轻。导致这种灾祸的根源,確实与埃及远征有关;但再细究,会发现达米埃塔围城战是最重要的因素。”
“你也知道,陛下视异端如『別西卜』,他早在阿卡会议上,因罗马人与异端產生的军事分歧与相互猜忌,便已埋下了这种认知的种子。”
“那年我还年轻,可现在转眼已过去三十多年。”霍尼亚提斯的眼神变得迷离,他眺望窗外,此刻正值悲秋,白了发的他不由感慨:“光阴似箭,生命短暂啊。”
“至於围城战失利的原因,我与威廉仍持有不同的看法,”霍尼亚提斯的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变动,他继续说道:“这个来自提尔的法兰克人坚持认为是安德洛尼柯的舰队受到了恶劣天气的影响,所以姍姍来迟,未能如期抵达达米埃塔。因此延误了时机,给了穆斯林调兵驰援的机会。”
说到这,霍尼亚提斯冷哼一声,“我看过威廉的歷史记载,他总是倾向於將十字军失利的责任怪罪在天意,或我们罗马人身上。”
“但我还是要重申我和陛下的共同观点:异端比异教徒还要谎话连篇!威廉不过是在为他那些法兰克同胞的荒诞行为开脱与粉饰!”
“我认为的真相是,”霍尼亚提斯斩钉截铁道:“阿马尔里克根本没有做好战前的情报工作,导致鲍德温率领的陆军恰好遇到了尼罗河的洪峰期,可谓是寸步难行!”
“而安德洛尼柯率领的舰队早已抵达了达米埃塔!可根据阿卡会议上的规定,这位大都督不得不命令舰队停止行动,白白浪费了入城的宝贵时间。你可知?当时城內根本没多少守军!”
“异教徒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於是集结兵力,驰援城市,因为陆军的延误拖累了整个战局!”
霍尼亚提斯感慨道:“但他和我都清楚一点,即陛下的人生轨跡,就是在这场围城战中,彻底扭转了方向。”
“伟人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上帝为陛下指引了一条顛沛流离的人生道路,这与饱经风霜的安德罗尼卡的经歷,又是何其相似。”
“而这一切的重要节点,便是达米埃塔……”
“大都督”安德洛尼柯正挺立在旗舰的艏楼上,他的目光紧紧盯著前方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达米埃塔已近在眼前,这座城市不仅仅扼守著尼罗河的咽喉,更关乎著联军远征的命运。
安德洛尼柯从亚实基伦启程,沿途非常顺利。为了確保万无一失,他还要求舰队儘可能远离海岸线,以防被穆斯林的船只发现。
“传令!”安德洛尼柯的声音沉稳有力,他麾下的军官们早已全副武装,“首批战舰,迅速抢占前方浅滩形成登陆点,运输舰紧隨其后!”
“剩余战舰,封锁河道!”
命令通过旗语和號角传递下去。数十艘规模较小的柯克战舰快速向那片平缓浅滩划去。
接近海滩时,战舰虽然还未完全停稳,但那些整装待发的战士与水手,便急不可耐地从船舷跃入及腰深的海水中。他们高举著盾与武器,快速上岸,然后迅速集结成一个严密的防守阵型,警惕关注周边情况。
很快,规模更大的运输舰停在滩头,跳板被放下,来自各个军区的农兵,或常备军士兵迅速列队登岸。紧隨其后的是卸货的號子声,水手们將成捆的箭矢与长矛,以及装有沥青或淡水的木桶,都统一堆积在滩头上。
整个过程行云如流水,帝国军队向当地人显示出了自身那高效的训练水平。
达米埃塔早已乱作一团,城內的穆斯林恐慌不已,他们万万没想到罗马人的舰队竟会突然出现在这片海域,当他们看见成群的士兵时,顿时明白对手到底想做什么。
守军恐慌至极,甚至有一段城门被关闭,导致那些来不及进城的商旅和平民被困在城外,后者只能哭喊著恳求士兵开门放行。
“滚开!去找其它门!或者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尖锐的命令声刺破喧囂,一些弓手甚至朝地上放箭,逼迫人群远离城门。
城头上的守军脸色苍白,他们深知此时城內根本没剩几个士兵,倘若此刻主动出击,也无异於以卵击石!
面对滩头上正在迅速集结的罗马军队,他们已是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