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微光再次到来,北墙一带尸骸遍地,无声述说了昨日战爭的惨烈。
然而,这一天早晨对於守军而言却充满了惊喜,最初的声音从左岸的码头方向传来,然后迅速传遍了整座城市。
“看啊!是我们的援军!”河道上的埃及船只纷纷为援军让道,水手们欢呼雀跃,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河道的远处出现了几艘吃水较浅的轻型战舰,它们穿过清晨的薄雾与水流,在联军的眼皮子底下,朝著左岸的码头缓缓驶来。
“安拉至大!感谢萨拉丁!”市民见状纷纷热泪盈眶。
当这几艘满载补给与兵力的船只停泊在码头上,激动的市民立即围在了它们周边。隨后,一个个装备精良且士气高涨的萨拉森战士鱼贯而下,他们与紧隨其后的水手一同搬运著密封好的补给,如淡水,箭矢,沥青与粮食,以及好几捆对联军的攻城塔有著致命威胁的弩枪。
援军的人数不多,但对於达米埃塔的军民而言,这已是雪中送炭!一名上岸的水手还证明了其他援军就在路上,他拍著胸膛说道:“你们並非孤军奋战!”
塔奇丁不顾伤口处的疼痛,几乎是踉蹌著奔向码头,另一位统帅哈里米紧隨其后。他们看著这一切,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各自的心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萨拉丁並未拋弃我们!”塔奇丁热泪盈眶,而年长许多的哈里米也是激动万分,他看著正在搬运宝贵补给的援军士兵,一些市民更是走上前去主动帮忙。
隨著这股新鲜血液的注入,达米埃塔的军民的士气重新高涨,他们对接下来的战爭充满了信心。
与守军截然相反的是联军这边,只见庞大的军队营地內充满了哀嚎声,士兵们因昨日的失利而斗志涣散。
尼基福鲁斯骑著马,看见隨军医师与一些略懂医术的修士们在营地里四处穿梭,忙得焦头烂额,在面对一些伤情时却又束手无策。
在一处简陋的帐篷前,尼基福鲁斯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一名身上沾著血污的隨军医师,正救治一名因大腿中箭而痛苦哀嚎的士兵,只见这名医师先是解开伤兵腿上的脏布条,然后將其扔进了一旁的沸水锅里,又从中捞出一条较为乾净的布条,重新缠在了伤兵的腿上。
如此落后的医疗水平,让尼基福鲁斯倒吸一口凉气,可接下来的一幕又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见一名教士先是吩咐两名隨从將一个因伤口感染而虚弱无力的伤兵按住,然后这名教士拿起一把在火堆上简单烤过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切开了士兵肿胀发黑的伤口。
“忍著点!我会为你放出『污血』,你的灵魂与肉身都將得到『净化』。”教士极力安抚道,儘管伤兵一直在痛苦哀嚎,但他仍在粗暴地挤压著伤口。
这种在这个时代被人们广为接纳的“放血疗法”,在尼基福鲁斯眼中,却是十足的折磨与无知,他別过脸,不忍再看。
当尼基福鲁斯走至一处篝火前时,略懂拉丁语的他能听见士兵们的议论声,他们之间的对话充满了消沉。
“我的髮小,在昨日的战斗中被异教徒射成了『刺蝟』!”一个垂头丧气的士兵抱怨道:“我死里逃生,可很多人就没这么好运了!我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昨天的那一幕,太惨烈了!我在想我们最后能得到什么?脏兮兮的裹尸袋吗?”
旁边一个脸上留著刀疤的士兵先是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指著远处一群围在火堆前烤火的罗马人,愤愤不平道:“你们看看那群希腊人,他们一个个跟没事人一样,而我们呢?伤的伤,死的死!,那群希腊人只会躲在后面,说的是掩护我们?呵呵,轰炸城墙有一周了吧?为什么昨天我们打得还是如此艰难!”
“要我说,接下来的仗,就该让他们打头阵,让希腊人也尝尝被『弩枪射穿身体,被巨石砸碎头颅,被沥青烫死』的滋味!”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士兵的共鸣,他们纷纷將矛头直指罗马人,在近处听的一清二楚的尼基福鲁斯,脸色更加难堪。他深知这些盟友的抱怨若不妥善处理,其后果將会是多么严重!营啸?甚至是兵变!
他立即策马狂奔,打算將这一情况立即匯报给安德洛尼柯;可他刚抵达统帅营帐,还未掀开帐帘,便听见了这位大都督的咆哮声:
“罗马军队要接受你的全权指挥?法兰克人,你被异教徒嚇傻了吗?!在做什么白日梦?这绝不可能!”
尼基福鲁斯並未立即进去,他在守卫的疑惑中,靠在帘前偷听起来。
帐內的气氛极为紧张,只见安德洛尼柯一拳砸在铺有城市地图的木桌上,这声音如此之大,以至於站在前面的阿马尔里克与鲍德温的心中都为之震颤。
“你先看看这个吧!”阿马尔里克强装镇定,从怀里抽出一张已拆封了的羊皮卷,然后甩在了安德洛尼柯的面前。
“大都督,请你看仔细了,这可是曼努埃尔皇帝的亲笔御令!”阿马尔里克冰冷说道,隨后向前一步,慢慢吐出字句:“你难道想违抗皇权吗?”
安德洛尼柯一把抓起那捲精致的羊皮卷,他深吸一口气,带著一种侥倖心理,迅速而仔细地阅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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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羊皮卷上的黑色字跡非常清晰,开头便是曼努埃尔那一个个不容置疑的尊贵头衔:
“奉吾主耶穌基督之令,曼努埃尔·杜卡斯·科穆寧,罗马人的巴西琉斯,人间基督,至尊者,新罗马的主人……致当今朝廷最智勇双全,对朕忠心不二的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
看到这里,安德洛尼柯的心已经沉下去半截。他隨即跳过皇帝的“慰问词”,看向了核心內容:
“朕获悉爱卿已与盟友会师,正欲或已经共同征討异教徒。为彰显帝国对『伟大事业』之坚定支持,同时確保此战联军能一帆风顺,特此御令:自『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接令之日起,务必完全遵从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尔里克的命令与调遣!爱卿切记不可擅自行动,尽力协同盟友作战,为收復埃及,为上帝之『伟大事业』,做出更实质且有效之贡献!”
御令的末尾,是皇帝独有的,极难模仿的体签名以及签发日期,並且清晰印上了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威的金色印璽。
皇帝的命令,不可褻瀆与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