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撕葱那一嗓子吼完,整个废弃厂房的顶棚都在往下掉灰。
那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越野车前大灯雪亮,把原本昏暗的厂房照得跟手术台似的。苏文柏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还没適应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头顶上方就传来了一阵让人心慌气短的轰鸣声。
那是螺旋桨切开空气的声音。
不仅大,而且密。
“噠噠噠噠——”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是几只巨大的铁鸟正悬停在头盖骨上方。
紧接著,厂房那些早就没了玻璃的破烂窗框开始剧烈震动,锈铁皮哗啦啦直响,灰尘、碎石甚至是被风卷进来的枯草,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苏文柏心里咯噔一下,那种原本掌控全局的优越感,瞬间就被这铺天盖地的动静给震出了裂缝。
他猛地扭头看向窗外。
三道甚至比车灯还要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从天而降的利剑,直接把厂房外的荒草地切得支离破碎。
在那光柱的尽头,隱约可见巨大的黑色机身,还有机身上印著的那个显眼的、狂草字体的“王”字。
王家的私人直升机队。
“这就怕了?”
王撕葱隨手把棒球棍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从车窗里掏出一个扩音大喇叭。
刺耳的电流声先响了起来,紧接著是他那带著几分京片子的慵懒嗓音,经过大功率扩音器的加持,震得人耳膜生疼。
“里面的孙子听好了,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现在把手里的破铜烂铁都给我扔了,抱头蹲下!谁敢乱动一下,老子就把这破厂房给拆了填坑!”
苏文柏脸色惨白,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咬著牙死死盯著顾辰。
“顾辰!你敢耍诈!”
他一把抓起掛在胸口的对讲机,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歇斯底里地吼道:“老k!老k!给我开枪!先把那个姓王的胖子给我打烂!开枪啊!”
那是他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花大价钱从境外请回来的佣兵,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死一般的寂静。
苏文柏不信邪,又吼了两声:“老k!说话!”
“滋滋——”
对讲机突然响了。
苏文柏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那边传来的却不是老k阴冷的嗓音,而是一个戏謔的、正在嚼著口香糖的声音。
“別喊了,眼镜仔。”
王撕葱站在车灯前,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也多了个对讲机,正对著话筒乐呵。
“你那个老k,这会儿正忙著吃土呢。还有你布置在东边草丛里的那两个暗哨,南边围墙下面的那三个打手……嘖嘖,这会儿估计都在思考人生。”
苏文柏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王撕葱:“你……”
“我什么我?”王撕葱呸了一口,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杵,水泥地都震了一下,“你不会真以为,就你会摇人吧?顾哥没动手那是给你脸,真当我们这些人是摆设?”
话音刚落,厂房大门外又传来了急促的剎车声。
不是一辆。
是一排。
黑色的车队如同长龙,直接堵死了厂房所有的出口。
车门打开,齐刷刷的一片开关门声。
李明远穿著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却拎著一根並不搭调的合金甩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跟著几十个身穿统一黑色制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
这些人不像苏文柏找来的那些散兵游勇,一个个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行动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专业人士。
原本还拿著刀围著念念的那十几个黑衣人,看著这阵仗,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
他们是求財,不是求死。
外面是直升机,门口是几百號专业安保,这还怎么打?
有人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一声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接二连三的兵器落地声响了起来。
李明远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到顾辰侧后方,微微躬身。
“顾先生。”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透著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底气。
“外围清理完毕,按照您的吩咐,没惊动官方,都是我们自己人处理的。一共三十二个暗哨,全部拿下,一个没跑掉。”
顾辰依旧站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看著不远处面如死灰的苏文柏,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大少。”
顾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比头顶的螺旋桨声还要让人胆寒。
“你的钟,送到了。”
苏文柏浑身一颤,脚下踉蹌著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那个绑著念念的铁椅子。
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隨即而来的,是更大的绝望和疯狂。
输了。
彻彻底底输了。
不管是玩医术,玩武力,还是玩人脉,他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是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但他不能就这么算了。
要是真落在这帮人手里,天医门的家法,家族的惩罚,比死还难受。
苏文柏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突然涌上一股疯狂的血色。
“顾辰……这是你逼我的!”
他猛地转身,一把抄起掉在椅子旁边的短刀。
刀锋在车灯的照射下,闪过一抹森冷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