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庄的除夕,笼在白茫茫的大雪之中。
姜家堂屋里,一家人围四方桌前。
瓷盆里是燉了一天的大棒骨,盘碟摞著炸得金黄的丸子和京市的点心……
那台小小的黑白电视机,播放盛大的京市庆典画面:流光溢彩的街道,人声鼎沸的庙会,漫天飞舞的彩屑……
遥远的繁华像一幅年画。
李丽啃著一块骨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嘖嘖:“瞧瞧人家京城,这才叫过年呢!小妹,那地方,原本是该你去,享福的……”
姜铁柱皱紧了眉头,筷子精准地敲在李丽手腕上:“管住嘴。”
李丽揉著手腕,撇撇嘴,埋头狠狠地咬向一块肥肉,要將那浓烈的羡慕也一併嚼碎咽下。
张文慧的目光投向电视屏幕。
想到儿时逛的天津城隍庙,那会她是娇娇女,拥有蜜糖般的宠爱,可是来到乡下后,一切都变了。
一股酸涩涌来,她猛地起身,捞起油碗筷,走出堂屋,钻进了冰冷的锅屋。
姜玉珠默默地跟了过去。
“妈,电视里吵吵嚷嚷的,没什么看头。”她挽起袖子,拿起锅刷,刷厚重的大铁锅。
张文慧望著外面感嘆:“这雪,也不知啥时候是个头?墙角的柴,眼看就要湿透了。”
同一片风雪,落在京市的独栋小楼里,景象却天差地別。
巨大的水晶吊灯映得满室亮如白昼,暖气充满每个角落,热烘烘的。
衣著光鲜的亲朋穿梭不绝,欢声笑语不断。
“这鬼天,我车都陷在胡同口了,踩油门光听见轮子空转。”一位衣著考究的男人端著咖啡杯,抱怨道。
林泽谦闻言,淡淡道:“大雪压门,是好兆头。冻得实,地里的虫害就少一份,来年的收成会好。”
“瞧瞧泽谦,到底是下过乡的,心里头念著百姓疾苦呢。这格局,將来前途大了去了……”
“对农民有感情,是好事,是部队子弟该有的觉悟。”
林父和林母端著得体的笑容,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比起这个大过年还梗著脖子,半点不体贴长辈的桀驁大儿子,眼前这个沉稳有担当的小儿子,才是他们真正的骄傲。
林淮年!放著大好前程不要,偏去做满身铜臭的商人,婚姻还经营得跟冰窖子似的。
林母的目光,投向坐在长桌另一端那对相敬如冰的冤家,儿媳妇宋寧简直像一座冰雕美人,不往老公身边挨一下。
这让极重面子的林母心头拱火,老大好不容易从港城回来,宋寧一个念过医科大学的知识分子,难道就不能主动点?
餐桌上摆满美食。
摩登的沙拉,精巧的点心,烤得金黄的烤鸭片,红酒散发著勾人的味道……
林泽谦却觉得意兴阑珊。
他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盘中的牛排块,思绪早飞回那片被风雪困住的李家庄:这时候,她该吃过饭了吧?是围在堂屋看电视?还是埋头苦学?
“失陪一下。”他起身,快步回到二楼铺著羊毛地毯的房间。
他拿起听筒,拨到了镇子里。
“谢叔叔,新年安康,嗯……劳您掛心……一周在吗?”
寒暄过后,他直切主题。
听到谢一周的声音后,他叮嘱:“初五,去趟你嫂子家。”
那头谢一周显露出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