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不一样,所以更需要这碗面。”
林闕打断了她,语气不急不缓。
“钢琴是手指上的艺术,更是情绪的艺术。
愤怒、悲愴、热烈、绝望……这些高强度的情绪宣泄,是需要能量支撑的。”
林闕指了指叶晞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
“您让她吃水煮鸡胸肉,那是餵兔子的,不是餵艺术家的。
一个长期处於低血糖、飢饿状態的人,她的身体本能只剩下『求生』,
哪里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构建灵魂的共鸣?”
“那种状態下,她弹不出“狂想”曲。”
林闕刻意加重了狂想两个字。
“顶多算个《低血糖哀鸣曲》。全是技巧,全是虚汗,唯独没有感情。”
“你……”
洋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词。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碳水化合物还能跟艺术灵魂扯上关係?
但这听起来……好像又有点道理?
林闕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叶晞面前那个大海碗的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这一碗,不是碳水,是快乐,是她接下来两个月能安心训练,是在巡演上炸翻全场的燃料。”
林闕看著洋姐,眼神清明而篤定:
“比起稍微肿一点的脸,
我想观眾更不愿意看到一个在舞台上隨时可能晕倒、弹琴像是在完成任务的机器吧?”
小店里只剩下隔壁桌吸溜麵条的声音。
洋姐盯著林闕,眼神变了几变。
她在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刺头没见过?
但这少年不太一样。
坐在油腻腻的路边摊里,手里捏著一次性筷子,
说话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点……
让人无法反驳的歪理?
洋姐深吸了一口气,视线再次落回叶晞身上。
那丫头正眼巴巴地看著那碗面,喉咙微动,
眼神里那种渴望简直要把碗给烧穿了。
那是一种鲜活的、甚至带著点野性的生命力。
而这种东西,確实是叶晞最近琴声里最缺少的。
“唉——”
洋姐终於鬆了口,声音虽然还是硬邦邦的,但那股子咄咄逼人的气势已经散了大半。
她没有坐下喝那杯茶,而是极其无奈地看了叶晞一眼,冷冷地拋下一句:
“下不为例。还有,不许喝汤!”
这是她最后的倔强与底线。
“遵命!谢谢洋姐!洋姐最美!”
叶晞瞬间復活,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抓起筷子,甚至没忘冲林闕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写满了“牛p”两个大字。
洋姐看著这一幕,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甚。
她並不是个容易被说服的人。
与其说是被林闕的那套碳水理论说服了,
不如说是被这个少年的態度给震住了。
一个高中生,面对掌握著话语权的成年经纪人,不卑不亢,还顺带掌握了谈话的节奏。
“行了行了,吃吧。我去车里等你,给你二十分钟。”
洋姐没有坐下的意思,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深深地看了林闕一眼。
“同学,你叫林闕是吧?”
“是。”
林闕点头。
洋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