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棲霞区。
贝赛思国际学校的早晨,没有朗朗书声。
这里听不到那种为了高考拼命的嘶吼,
只有中央空调恆定输送的冷气,把室温死死锁在最舒適的24度。
落地窗外,自动喷淋系统正在浇灌那片足以举办小型高尔夫球赛的草坪。
教室里没有堆积如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取而代之的是原版外文教材、最新的macbook,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昂贵香氛。
这里的空气里飘著祖马龙的鼠尾草香。
前排的女生正对著镜子调整巴宝莉格纹裙的褶皱,
后排的男生隨手將保时捷的车钥匙扔进古驰书包,
嘴里聊的是常青藤的早申文书,亦或是假期去瑞士滑雪的行程。
但今天,高二(a)班的话题中心,
却罕见地被两个“局外人”给霸占了。
“周五的墨韵奖,看了没?”
补妆的女生抿了抿嘴唇,眼神里带著几分嚮往。
“见深那句渡人者不上岸,太绝了。
我发到ins上,那帮还在为藤校文书焦头烂额的朋友都在问,这是哪位东方大师。”
“不排除有装x的嫌疑,不过我喜欢。”
旁边一个正在转篮球的男生撇撇嘴,但语气里也透著股酸溜溜的佩服。
“人没到,场子却炸了。这比那些蹭红毯的流量明星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后排,几个男生正聚在一起刷手机。
“比起装深沉的见深,还是造梦师带劲。”
其中一人把屏幕懟到同伴面前。
“昨晚的《鬼市》看了没?卖影子换光,这不就是前两天塌房的那位顶流吗?真勇啊。”
“我也看了!那个摊主说拿影子换光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作者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就叫降维打击。
跟见深和造梦师比起来,咱们为了申请藤校硬憋出来的那些『改变世界』的文书,
简直像是小学生日记。”
叶晞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漫不经心地摆弄著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听著周围人对那两个名字顶礼膜拜,
摆弄著钢笔的叶晞,嘴角忍不住上扬。
见深?造梦师?確实厉害。
但那天晚上在满是油烟味的小店里,那个能把洋姐懟得哑口无言的林闕,才是鲜活的。
这帮人崇拜网线对面的神,
她却认识一个就在身边的、有趣的灵魂。
“噠、噠、噠。”
一阵极有节奏的高跟鞋声打破了教室里的热议。
原本嘈杂的教室並没有像普通高中那样瞬间鸦雀无声,但也自觉地降低了分贝。
苏曼云夹著教案走了进来。
一身素雅的水墨旗袍,髮髻盘在肩后,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樑上。
作为苏省特级语文教师,她是这所全盘西化的国际学校里,
为数不多还在坚持传统语文教学的“守旧派”。
苏曼云走到讲台前,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ppt,
而是將手里的一张列印名单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动作很轻,却透著一股子沉重。
“上课前,通报一件事。”
苏曼云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自信与鬆弛的脸庞,心里嘆了口气。
“扶之摇复赛的成绩,出来了。”
听到“扶之摇”三个字,台下不少人抬起了头。
毕竟这所学校也派出了8名学生参加复赛,
虽然大多数人都是抱著去金陵大学一日游,或者给那份申请藤校的文书上增加一行“国家级比赛经歷”的心態去的。
“结果如何?苏老师,是不是咱们学校包揽了前几名?”
那个转篮球的男生嬉皮笑脸地问了一句。
苏曼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