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浦东国际机场的国际到达大厅，在2025年6月一个闷热的下午，变成了一片沸腾的红色海洋。

文白刚走出海关，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便如潮水般猛扑过来。巨大的横幅在空中肆意招展，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他，疯狂闪烁的闪光灯让人睁不开眼，数千人齐声高喊“文白！文白！”，那声音震得他耳朵生疼，几乎瞬间耳鸣。安保人员手拉手组成人墙，才勉强在人群中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他身著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头戴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可那张在欧冠决赛绝杀后，频繁出现在全球各大媒体头版的脸，还是被球迷们一眼认出。更別提他身后，萝拉特意安排的两名利物浦俱乐部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护送著那个显眼的、印有欧冠冠军徽章的特製行李箱。

“文白！看这边！”

“欢迎回家！欧冠冠军！”

“世界盃靠你了！”

“文白！给我签个名吧！就签衣服上！”

呼喊声、尖叫声、快门声混作一团。热浪和人群散发的气味包裹著他。文白儘量保持著平静的表情，偶尔向两侧的球迷点头致意，脚下步伐不停。他能感觉到汗水顺著脊背往下淌，右腿在长途飞行后传来的、熟悉的细微酸胀感，在这种环境下被放大了。

萝拉走在他侧前方，一边用身体隔开过於激动的人群，一边对著耳麦快速说著什么。终於，在机场工作人员和安保的协力下，他们挤进了一辆提前准备好的黑色商务车。车门关闭的瞬间，外面的喧囂被隔绝了大半，车內空调的凉意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每次回来，阵仗都更大。”萝拉递给他一瓶水，自己也擦了擦额头的汗，“足协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直接去苏州的训练基地。伊万科维奇教练和部分队员今天下午应该已经到了。”

文白点点头，拧开水喝了一口，看向窗外。上海的高楼在车窗外飞速后退，街道两旁能看到不少庆祝国家队出线的標语——虽然只是进入18强赛阶段，但球迷的热情已经提前点燃。他能想像，现在国內社交媒体上关於他归国的消息已经炸开了锅。

“对了，”萝拉从包里拿出平板，“这是国家队新一期的大名单和基本信息，你在飞机上可能看过了，但路上可以再熟悉一下。伊万教练上任后第一次徵召，变化不小。”

文白接过平板。名单上，一些熟悉的名字还在：武磊、张玉寧、顏骏凌、刘洋、朱辰杰……他们是这支球队的骨架。但更多的是相对年轻、或在联赛中崭露头角的面孔：蒋圣龙、吴少聪、高天意、徐皓阳、汪海健，以及几个他只在比赛录像里见过的名字。这是一支明显处於新老交替、战术重建期的队伍。

“压力不小啊。”萝拉瞥了他一眼，“现在全国都看著你，觉得你回来了，出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但足球是11个人的。”

“我知道。”文白关掉平板，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在利物浦，他有范戴克、萨拉赫、阿利松，有阿隆索精心打造的成熟体系。在这里，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欧冠冠军的光环，在这里既是光环，也可能是无形的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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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终於抵达位於苏州太湖畔的国家足球训练基地。这里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与机场的喧闹仿佛是两个世界。基地主楼前，已经有一些记者在等候，但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文白刚下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是国家队领队邵佳一。

“文白！辛苦了辛苦了！”邵佳一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路上还顺利吧？欢迎归队！”

“邵指，好久不见。”文白也笑了。邵佳一作为前国脚和现在的中方教练组重要成员，在之前的世预赛和亚洲杯期间给了他很多帮助和指点，两人关係不错。

“来，伊万教练在会议室等你，我们先过去。”邵佳一边走边说，“部分队员下午已经报到了，在做恢復性训练。武磊他们几个老队员晚上到。伊万教练想先和你单独聊聊。”

走进主楼的会议室，一位头髮花白、面容严肃的老人已经坐在会议桌前。他便是中国国家男子足球队新任主教练布兰科·伊万科维奇。老人看到文白进来，站起身，伸出手，用带著口音的英语说道：“文，欢迎。我是布兰科·伊万科维奇。祝贺你贏得欧冠，伟大的成就。”

“谢谢教练。”文白与他握手。伊万的手很有力，眼神锐利，透著东欧教练特有的那种务实和严肃。

三人落座。伊万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事先剪辑好的视频。

“文，我看过你过去一个赛季几乎所有的比赛录像，包括在利物浦和国家队的。”伊万的声音平稳，“你的技术、视野，还有在压力下的创造力，尤其是……”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你那些非常规的处理球方式，绝对是顶级，世界级的。”

“谢谢。”文白平静地接受夸奖。

“但是，”伊万话锋一转，敲了下键盘，视频切换到几场中国队去年的比赛片段。画面里，中国队中后场传球失误，被对手抓住机会打反击。“国家队的比赛，尤其是亚洲的世预赛，是另一种足球。节奏、对抗、裁判尺度、客场环境……跟你习惯的欧冠和英超，差別很大。”

他指向屏幕：“我们的球员，大部分不具备你的队友在利物浦那样的技术能力和战术执行力。我们需要建立一套更务实、更强调纪律和防守反击的体系。而你，”他看向文白，目光如炬，“將是这个体系中最关键，也最特殊的一环。”

伊万调出战术板示意图：“在进攻端，我需要你作为前场的自由人，但活动范围会主要集中在对方三十米区域。你有权根据场上情况决定回撤接应或前插，但核心任务是：第一，在由守转攻时，成为最稳定的出球点和推进点；第二，在阵地战中，用你的个人能力撕开防线，或为武磊、张玉寧创造机会；第三，定位球，你是我们的第一主罚手。”